沒有停頓的人------------------------------------------。十月最后幾天，銀杏葉到了最好的時候，整條路金得像被什么人在上面刷了一層融化的太陽。踩上去軟軟的，葉子在腳底碎裂的聲音很細很小，像遠處有人在踩干脆面。。他的步伐和平時一樣——步子大，頻率穩，排球隊訓練出來的那種節奏。路過的學生里有認識他的，喊了一聲"浩哥"，他抬了下手算是回應。"你看到什么沒有？"程浩宇問。"人很多。"沈夜說。"太陽很好。葉子很黃。""我是問你有沒有看到——跟我們不一樣的人。"。一個女生騎共享單車從旁邊經過，車鈴清脆地響了兩聲。兩個男生在對面的早餐攤前排隊，一個在跟攤主討價還價多放榨菜。花壇旁邊的臺階上有人在抽煙，煙灰彈在地上，他用腳踩了一下。"暫時沒有。"沈夜說。。。是因為他沒有看到。那些不在的東西比在的東西更讓他不舒服——沒有人在看手機。銀杏道上至少有十幾個人在走路、騎車、排隊、聊天，但沒有一個人在低頭看手機。手機可能在兜里，在包里，在手里。但屏幕全是黑的。，早上八點，銀杏道上沒有一個低頭看手機的人。。。講座十點開始，九點五十已經坐了七八成。沈夜還是選了倒數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程浩宇坐他旁邊。。她今天披著頭發，帆布袋還是那只帆布袋，帶子壓得很用力。她掃了一圈，然后在沈夜他們前面一排坐下，轉過來。"陳唯發消息說蘇棠請假了。在宿舍休息。江遲也請假了——他說他要回家。""回家？"程浩宇皺了皺眉。他皺眉的樣子很自然，是今天第一個沒那么整齊的表情。昨晚被卷進來，今天請假的請假，休息的休息——剩下我們三個。"
"四個。"葉淺糾正了他。
"陳唯也來了？"
"他在檔案室。他說昨晚他女朋友的事讓他很不舒服，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處理。"葉淺頓了頓，"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學校的檔案館，說要查文廟拆除期間的所有施工文件和資產轉移記錄。"
程浩宇點了點頭。
講師進來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四十多歲，短發。她走上講臺，把U盤**電腦，PPT的第一頁亮起來——人工智能與未來社會，配了一張藍色的數據流圖。
講座開始。
她講得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每一句話都有信息量、每一個例子都有出處的那種好。語速適中，數據準確，案例貼切。講到大數據對個人隱私的影響時，她引用了一個去年的真實案例——某社交平臺泄露用戶數據——日期、涉事公司、處理結果，全部精確到日。
但沈夜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講座進行到大概十五分鐘左右的時候，第二排有一個男生打了個噴嚏。很響的噴嚏。整個階梯教室的人都聽到了，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講師沒有停。她的語速沒有變化，目光沒有轉向那個男生，句子中間沒有任何停頓——她講到"數據倫理的三個維度"的時候，"度"字的音還沒落地，下一句的開頭已經接上去了。
一個正常人在聽到一個突然的噴嚏時，至少會有一種反應。停頓、看過去、或者用一個"啊"把句子緩沖一下。她沒有。她不是沒被打斷——她是不需要被打斷。因為她的下一句話不是當時當下組織的。它在某個時間點之前就已經寫好了，一字不差。
沈夜低頭給葉淺發微信。
"老師不是人。"
葉淺在前面掏出手機，看了屏幕一眼。她的肩膀繃了一下，但沒回頭。幾秒后回復：
"你確定？"
"剛才有人打噴嚏。她沒有停頓。一秒都沒有。對著一個已經寫好的講稿念可以不打停頓。但對著一個已經寫好的講稿講課——會下意識停頓。她沒有下意識。"
葉淺沒有回。但沈夜看到她握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講座繼續進行。那女人翻到下一頁PPT的時候，做了一個手勢——手掌朝上，微微抬起，像在展示什么東西。這個手勢她做了大概六次了。沈夜用手機秒表偷偷測了一下：每次抬手的角度和手指的張開幅度幾乎一模一樣。
他旁邊的程浩宇突然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我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掃過全班的時候，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是一樣的。不多不少。"
沈夜沒有回答。似乎 沒有 停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