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手機------------------------------------------。。沒有品牌，沒有裂紋，屏幕黑得像一塊剛從井里撈出來的玻璃。鈴聲也不是鈴聲，是一條語音消息自動播放。音量不大，卻在安靜的灰色校園里傳得很遠。，很日常，很熟稔。"浩浩，天冷了，多穿件衣服。上次你說膝蓋疼，媽問了隔壁的王醫(yī)生，他說你訓練完一定要拉伸——"。。它像被誰用剪刀剪斷，停在一個很普通的吸氣聲后面。屏幕底部浮出兩個很小的字。。**。屏幕、邊框、攝像頭，一層一層化成灰色光點，像一只看夠了的眼睛終于閉上。。四周的灰色一層一層變淡，像有人在調照片的曝光。銀杏道的銀杏樹重新變回了金色。教學樓的燈光開始閃。遠處傳來一聲汽車喇叭，然后更多的城市聲音涌進來——風的摩擦、食堂的排風扇、體育館那邊有人在喊傳球。。，掉在地上的才是程浩宇自己的手機。它從他口袋里滑出來，屏幕朝上，界面停在剛才那條語音上。沒有發(fā)件人，沒有頭像，沒有時間。，動作很慢。他的右膝蓋發(fā)出了一個輕微的響聲。"疼。"他說了一個字。。程浩宇沒有再說別的，但他的背影在路燈下看起來很薄——不是肩變窄了，是一個人忽然被抽走了什么東西以后，整個輪廓往里收了一寸。"明天正常上課。"沈夜說。"當什么都沒發(fā)生。"
"當不了。"
"我知道。但先裝作可以。"
六個人在銀杏道盡頭分開。葉淺往西門走，江遲一個人往東區(qū)方向——他的鴨舌帽壓得很低，手機殼攥在手里。陳唯送蘇棠回宿舍，一路上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程浩宇和沈夜走同一條路回宿舍。
一路上程浩宇沒有說話。到宿舍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那個語音。她吸氣的方式是對的。她說話之前會先吸一口氣，很短，但我聽了很多年，我不會認錯。"
"是她的數(shù)據(jù)。"
"我知道。但——"程浩宇沒說完。他把門推開了。
沈夜是被陽光弄醒的。
十月的太陽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正好打在他的枕頭上。窗外有人在掃地，竹掃帚刮過水泥地面的聲音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沙沙的。他躺了幾秒，然后坐起來。
程浩宇在下鋪。他已經(jīng)醒了，盤腿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頭發(fā)翹著，穿著一件領口洗變形的舊T恤。他看到沈夜坐起來，合上電腦。
"醒了？"
"幾點了。"
"快八點。"程浩宇把電腦放到一邊，從床上下來，"昨晚睡得怎么樣？"
"還行。"沈夜從梯子上爬下來，"你呢。"
"沒怎么睡。"程浩宇活動了一下肩膀——肩還是那么寬，但今天沒有昨天那種弓著的緊張感。他走到桌邊，拿起手中包子遞給沈夜。"食堂買的。豆?jié){沒了，你喝我買的豆?jié){吧。"
沈夜接過包子，在椅子上坐下來。
程浩宇也坐下來。兩個人在安靜的宿舍里吃早飯。陽光從窗簾縫隙慢慢移過去，從沈夜的床鋪移到了程浩宇的書桌上。游戲本的散熱風扇還在轉，但聲音比平時輕。
"今天怎么安排？"程浩宇問。
"正常上課。十點有個AI講座。"
"你還去聽講座？經(jīng)歷了昨晚那堆事。"
"就是因為經(jīng)歷了昨晚那堆事。"沈夜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那個講座叫人工智能與未來社會。算法第一夜用六部手機同時給我們發(fā)消息。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它可能在更多地方出現(xiàn)。去一個AI講座至少能觀察一下，什么人在講算法，什么人被算法講。"
"有道理。"程浩宇把豆?jié){杯遞給他，"我跟你去。"
沈夜接過豆?jié){，看了程浩宇一眼。
"怎么了？"程浩宇問。
"沒什么。"沈夜低頭喝了一口豆?jié){。"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