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看了看那間十來平的次臥，點點頭："挺好，夠住了。"
"爸，卡您自己收著。"鄭遠航拍拍他肩膀，"缺什么跟我說。"
"不缺什么。"鄭德明笑了笑，"有你們在，什么都不缺。"
頭幾天確實好。
他早起做早飯，炸油條、熬小米粥，孫子鄭小安吃得滿嘴油，喊著"爺爺做的最好吃"。
他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排骨，燉湯給一家人喝。
他接孫子放學(xué)，給孩子講他年輕時在軋鋼廠的故事。
他覺得自己有用。
變化是從第二周開始的。
"爸，早飯我來吧，您血壓高，別起太早。"林雅琴把廚房的圍裙從掛鉤上取下來，順手把他剛切好的蔥花倒進了垃圾桶。"這蔥不新鮮了，我重新切。"
鄭德明看著那把翠綠的蔥花躺在垃圾袋里，沒說話。
第三天，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茶杯從客廳茶幾上消失了，出現(xiàn)在客臥的窗臺上。
第五天，他的拖鞋從鞋柜第一層被挪到了最底層。
第八天，林雅琴把他房間的門換了個方向開的合頁，說是"這樣您開門不會撞到小安的書桌"。
但鄭德明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門朝外開，他進出客廳必須經(jīng)過他們的視線范圍。
他開始學(xué)著縮小自己。
不主動進廚房，不坐客廳的主沙發(fā)，看電視把音量調(diào)到最低。兒子兒媳在客廳說話時，他就待在自己房間里，翻那本已經(jīng)翻了無數(shù)遍的相冊。
"爺爺！"
小安推開他的房門，書包還沒放下就撲過來。
"今天學(xué)了什么？"
"畫畫！老師說我畫得最好！"
"讓爺爺看看。"
孩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畫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三個人——一高一矮一個小的。
"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
鄭德明看了看畫，笑容僵了一瞬。
"爺爺呢？"
"紙不夠大了。"小安撓撓頭，"下次畫大張的，把爺爺也畫上。"
"好。"鄭德明摸摸孫子的頭，"下次畫上。"
那天晚飯，林雅琴端上來一盤清蒸鱸魚、一份水煮西蘭花、一碗雜糧飯。
鄭德明夾了口魚，淡得沒味。
"爸，少鹽少油對身體好。"林雅琴說，"您血壓高，得注意。"
"我血壓一直控制得挺好。"
"預(yù)防嘛。"林雅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