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醫生舉著鑷子看著我血肉模糊的十指，眉頭皺得能夾死**。

“小姑娘，這指甲是怎么弄的？被人夾手指刑訊逼供了？”

老醫生一邊打麻藥，一邊忍不住吐槽，

“這得多大仇啊，甲根都翻起來了，這得多疼啊?！?br>
我坐在冰冷的鐵椅上，身體因為疼痛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麻藥扎進指尖的那一瞬間，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鐵銹味。

“不是仇人?！?br>
我盯著頭頂的白熾燈，聲音輕得像煙，

“是男朋友?！?br>
“他說只是開玩笑?！?br>
老醫生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后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玩笑開得是要命啊?！?br>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一場漫長的酷刑。

雖然打了麻藥，但那種指甲連著皮肉被生生剝離的觸感，依然順著骨頭縫往腦子里鉆。

包扎完畢后，老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嚴肅，

“姑娘，我有必要告訴你實情。你的甲床受到了嚴重的擠壓性損傷，特別是甲母質這一塊，受損不可逆。”

“通俗點說，以后新長出來的指甲，表面會凹凸不平，甚至變形。想恢復成以前那種圓潤飽滿的狀態，基本不可能了?！?br>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時，我的心臟還是重重地沉了下去。

我是手模。

在這個行業里，哪怕指甲邊緣有一點死皮，都要被攝影師挑剔半天。

指甲變形，意味著我的職業生涯，在那幾聲脆響中，徹底斷絕了。

“知道了，謝謝醫生?！?br>
我低頭看著被裹成蠶蛹一樣的十根手指，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就在這時，手機的特別提示音響了。

是顧聞洲。

我用纏滿紗布的指關節，笨拙地劃開屏幕。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圖片，一只雕刻著俗氣花開富貴紋樣的黃金戒指。

緊接著，是一條長達59秒的語音。

我點開，顧聞洲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

“行了沈驚枝，別裝死。戒指給你買好了，五萬多呢，足足五十克的金首飾。這玩意兒比你那個花里胡哨的指甲強多了吧？”

**音里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許筱筱帶著哭腔的聲音：

“顧哥，我是不是做錯事了？驚枝姐肯定恨死我了……”

顧聞洲的聲音立刻軟了下去，轉頭哄道：

“怪你什么？是她自己玩不起。行了別哭了，把眼睛哭腫了明天怎么見人？”

隨后，他又對著聽筒，語氣瞬間冷硬：

“聽見沒？筱筱都被你嚇哭了。本來大家好好的出來玩，非被你搞得烏煙瘴氣。這戒指算我賞你的，趕緊收了脾氣，明天早點回來做飯，我有幾個哥們要來家里吃飯。”

語音播放結束，屏幕倒映出我蒼白的臉。

在他眼里，我那雙保了千萬保險的手，我的尊嚴，我的職業前途，就值這么一個俗不可耐的金戒指。

我看著那張金戒指的照片，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手機再次震動，是經紀人麗姐發來的微信。

驚枝，品牌方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因為是你個人原因導致無法拍攝，屬于重大違約。除了退還定金，我們還要賠償雙倍違約金……一共是三百二十萬。

我知道你難受，但這筆錢公司也沒辦法全兜，你看……

三百二十萬。

這幾乎是我這幾年的全部積蓄。

我再次點開顧聞洲的對話框，看著那個金燦燦的戒指，我不再覺得它丑陋。

錢，是我和顧聞洲之間，最后一點能算得清楚的東西。

我用顫抖的指關節敲擊著鍵盤，回了兩個字：

好啊。

發完這兩個字，我直接把手機揣回口袋。

顧聞洲，既然你這么喜歡用錢解決問題。

那這一次，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