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到家時，天剛蒙蒙亮。

我本來只想拿上證件和***，等天亮后就去處理解約和違約金的事。

可我剛推開門，客廳里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我腳步一頓。

許筱筱正穿著我的真絲睡袍，盤腿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

腳邊還丟著我平時看的一本畫冊，茶幾上散著我常用的口紅和護手霜，像是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顧聞洲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剛煎好的吐司，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關心，也不是解釋，而是皺起眉。

“你走路沒聲？”

我站在門口，視線落在許筱筱身上的睡袍上。

“她為什么在這兒？”

“怎么說話呢？”

顧聞洲語氣不悅，

“筱筱受了驚，一個人不敢回家，我把她接回來住一晚怎么了？”

“受了驚？”

我看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受什么驚？受驚的人不是我嗎？”

“你？”

顧聞洲像是聽到什么笑話，冷笑了一聲，

“你有什么好受驚的？不就是斷了幾個指甲，至于鬧成這樣？”

許筱筱立刻放下杯子，委屈巴巴地開口：

“驚枝姐，你別怪顧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昨晚覺得好玩，顧哥也不會——”

“閉嘴。”

我冷冷打斷她。

許筱筱眼圈瞬間紅了。

下一秒，顧聞洲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沈驚枝，你沖誰撒火？”

“她昨晚嚇得一晚上沒睡，我好不容易才哄好。你一回來就擺著這張死人臉，是嫌家里還不夠晦氣嗎？”

晦氣。

又是這個詞。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纏滿紗布的手，只覺得可笑至極。

我疼得整夜沒睡，一個人去急診，一個人被醫生宣判職業生涯斷送，一個人背上三百二十萬違約金。

而在他眼里，我只是晦氣。

“正好你回來了?！?br>
顧聞洲把盤子放到桌上，淡淡道，

“去廚房煮點粥。筱筱胃不好，早上吃不慣吐司。”

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現在去煮粥？”

我抬起包得厚厚的雙手，嗓子都在發顫，

“顧聞洲，你到底有沒有心？”

“少在這兒裝可憐?！?br>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又不是手斷了，煮個粥能累死你？”

許筱筱在一旁輕輕咬了咬唇，故作懂事地站起來：

“算了顧哥，我自己來吧，別為難驚枝姐了?！?br>
她說著朝廚房走去，經過我身邊時，肩膀故意重重撞了我一下。

我本來就渾身發虛，被她這么一撞，整個人踉蹌了一步，手里的藥袋啪地掉在地上。

止痛藥、消炎藥、診斷單，散了一地。

顧聞洲低頭看見那張診斷單，彎腰撿了起來。

我心里一緊，下意識想去搶。

可他已經看清了上面的字。

——甲床嚴重損傷，甲母質受損不可逆，建議停工修養。

顧聞洲盯著那幾行字，眉梢微微一挑，隨即嗤笑出聲。

“我說你怎么這么能作，原來是拿著診斷書回來演苦情戲。”

他抬眼看我，語氣里滿是譏誚，

“怎么，手模當不了了，就想順理成章賴上我？”

“沈驚枝，我告訴你，別做夢。”

他說完，當著我的面，直接把那張診斷單撕成了兩半。

紙張撕裂的聲音，刺耳得像昨晚指甲斷裂的脆響。

我站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碎紙片飄飄揚揚落到我腳邊，我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許筱筱假惺惺地蹲下來，伸手替我撿，嘴里還故作心疼：

“驚枝姐，你別難過呀。其實手模做不了，也可以轉幕后嘛。再說了，有顧哥養你，你怕什么？”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別碰我的東西?！?br>
許筱筱手一僵，眼淚說來就來：

“顧哥，我只是想安慰驚枝姐……”

“你跟她廢什么話?！?br>
顧聞洲一把把她拉起來，護到身后，冷冷看著我，

“沈驚枝，我最后說一次，別在筱筱面前發瘋?！?br>
“違約金不是要賠嗎？我給你?！?br>
“但你最好識相一點，別給臉不要臉?！?br>
我低頭看著腳邊那張被撕碎的診斷單，忽然就不想哭了。

我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把那些碎紙撿起來，平靜得像是在收拾一場和我無關的殘局。

良久，我才抬起頭，看著顧聞洲，輕聲開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