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從旁邊過來，什么也沒說，拎起那條發霉的被子。
"扔了吧。"
"不扔。"媽**聲音從我背上傳過來，"那是我唯一能蓋的東西了。"
錢小曼看了我一眼。我沖她搖了搖頭。
她把被子疊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我們三個人往山下走。
把媽媽帶回錢小曼那間出租屋后，二十平的房間擠了三個人。
錢小曼把床讓給媽媽，她自己打地鋪。我靠在墻邊坐了一夜沒睡。
媽**狀況比我以為的更糟。不光是瘦，她整個人都是縮著的，有人靠近就發抖，筷子拿不穩，夾菜的時候掉一半。她的嗓子沙啞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經常說到一半就停住，像是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第二天一早，錢小曼出門買了粥和饅頭回來。媽媽吃了半碗粥，吐了一次，又吃了幾口。
"若晴，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錢小曼蹲在門口抽煙，聲音壓得很低，怕媽媽聽見。
"先讓我媽養好身體。然后我要把公司拿回來。"
"拿回來？你現在什么都沒有。他把法人都變了。"
"順達物流是我一手創辦的。股東里有人跟了我十年。不可能所有人都站他那邊。"
錢小曼把煙頭摁滅在鞋底。
"你有證據嗎？證明他當年酒駕的證據。"
"沒有。他的車早就處理了。行車記錄儀的數據也**。"
"那你拿什么翻？"
我沒回答。
因為我確實什么都沒有。
錢小曼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在里面的時候，隔壁號房有個人。姓陶，叫陶然。進去之前是搞電腦的，幫人弄數據恢復、系統破解那些。判了四年，比我早三個月出來。"
"你什么意思？"
"行車記錄儀的數據，就算從機器上**，只要當時連過網，云端服務器上可能還有備份。格式化也不一定真的抹干凈。"
我看著她。
"你能聯系到他？"
"能。他出來以后在城東修電腦，我上個月還找他修過手機屏幕。"
"帶我去見他。"
"別急。"錢小曼回頭看了一眼屋里的媽媽，"**這個狀態，你走不開。我先去找陶然，把情況跟他說說。"
"他憑什么幫我？"
"在里面的時候他被人欺負，是我幫他擋過一次。他欠我人情。"
我點了頭。
錢小曼當天下午就出了門。我留在屋里照顧媽媽。
媽媽醒過來的時候，摸索著找我的手。
"若晴。"
"在呢。"
"你是不是要去找趙明輝算賬？"
"媽，你別操心。"
"我雖然看不見，但我不傻。"她的手握著我的手指，力氣很小，"你別去。他現在有錢有勢，你一個剛出來的人，斗不過他。"
"媽。"
"咱不要了。公司不要了，錢也不要了。你帶我找個小地方，咱娘倆過日子就行。"
我沒說話。
她又說："我在那個地方待了兩年多，想明白了一件事。命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再出點事，我就真活不下去了。"
"媽，我不會出事。"
"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她的手松開了，翻了個身，面朝墻。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后背上那件臟棉襖。棉襖的后背磨出了一個洞，露出里面灰黃的棉花。
晚上錢小曼回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高興，也不是失望。
"見到了。"
"怎么說？"
"他說這事能做。但要看具體是什么品牌的記錄儀，什么時候連的網，云端數據保留多久。有些廠家只保留半年，有些保留三年，有些永久。"
"趙明輝的車是三年前的事了。"
"陶然說，有一種可能。如果那個記錄儀綁定了手機賬號，賬號沒注銷的話，云端數據就算過期了，服務器上也可能有殘留。但他需要知道記錄儀的品牌和趙明輝綁定的手機號。"
"手機號我知道。品牌的話，我記得那個記錄儀是我買的。是路征牌的，當時花了一千多。"
"行。我明天把這些信息給他。他說要點時間。"
"要多久？"
"不確定。可能一周，可能一個月。看運氣。"
我點了頭。
"還有一件事。"錢小曼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我今天路過你們公司樓下，看見門口貼了個通知。"
她把紙遞給我。是一張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