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戴了一頂可以遮住半張臉的斗笠。他的左手戴著手套，右手藏在寬大的袖子里，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陳淵也能看見那對眼睛——眼白已經(jīng)開始泛黃，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像貓科動物的眼睛。“走吧。”太子說。。陳淵知道，這是龍化的征兆之一——聲帶在變異，用不了多久，太子說話就會變成一種含混的嘶鳴，再然后，就只剩下龍吟了。。馬匹懼怕龍的氣息，即使是還沒有完全龍化的太子，那些**隔著老遠就會開始不安地刨蹄子，再近一些便會發(fā)狂。。，過官道，進曠野。，像一張攤開的舊羊皮紙，上面零星點綴著幾棵光禿禿的樹。天空高而遠，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像隨時要落下來。。。太子不說話，大概是因為不知道說什么。，太子才忽然開口：“你怕我嗎？”。
“我殺過比你更可怕的。”
“我不是問這個。”太子搖了搖頭，斗笠的黑紗輕輕晃動，“我是問，你怕我會突然變成龍嗎？”
陳淵沒有回答。
但太子從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你一直把手放在劍柄上。”太子說。
陳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確實，他的手一直搭在斬鱗劍的劍柄上，指節(jié)因為長時間的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從他見到太子的第一面起，這個動作就沒有變過。
“抱歉。”太子忽然說。
“為什么道歉？”
“因為讓你這么緊張。”太子抬起頭，黑紗下那張半人半龍的臉露出一絲苦笑，“你明明不是一個習(xí)慣緊張的人。”
他說得對。
陳淵殺過九條龍，即使在面對最兇殘的那條時，他也沒有緊張過。因為那些龍已經(jīng)失去了自我，是純粹的**，他的手腳比腦子更快，劍比心跳更穩(wěn)。
但太子不一樣。
太子還能說話，還會笑，還叫得出他的名字。
殺一條龍，和殺一個人，區(qū)別就在這里。
“你不用道歉。”陳淵說，“該道歉的是這個世界。”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像風(fēng)穿過石縫。
“陳淵，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你明明是個屠龍者，但你的眼睛里沒有光。別人屠龍是為了功名，你是為了什么？”
陳淵想了想。
“不知道。”他最終說，“大概是為了活著。”
“活著？”
“嗯。”陳淵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地平線，“我生下來就被扔在屠龍司門口。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沒有別的事可做。他們教我練劍，我就練劍。他們讓我屠龍，我就屠龍。活著總要做事，而我只會這一件。”
太子靜靜地看著他。
黑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的輪廓。下巴上也已經(jīng)長出了細小的鱗片，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你覺得自己是怪物嗎？”太子問。
陳淵的腳步停了一下。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最近經(jīng)常在想這個問題。”太子將那只已經(jīng)完全變成爪子的右手從袖子里伸出來，低頭看著，“當(dāng)一個人的身體里流著龍的血，他到底算人還是算龍？如果算人的話，那人和龍的界限在哪里？如果算龍的話——”
他收起了爪子，苦笑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早該死了？”
陳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記得很久以前，他在某個龍化者的家里找到了一本日記。日記的最后一頁，那個人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我還能記得她的名字。”
筆畫已經(jīng)變形了，顯然寫字的時候手已經(jīng)在異化。但那行字寫得非常用力，幾乎把紙都戳破了。
她的名字。
大概是他的妻子，也可能是女兒。
陳淵不知道他最后有沒有記得。
但他知道的是，那個人被他**的時候，那雙已經(jīng)徹底龍化的眼睛里，掉出了一滴眼淚。
龍是不會哭的。
那滴眼淚，大概是那個名字在他體內(nèi)最后的殘響。
“天快黑了。”陳淵說，“找個地方**吧。”
兩個人繼續(xù)往前走。
太陽從鉛灰色的云層里漏出最后一縷光芒，把整片曠野染成了血紅色。
像極了龍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