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天還沒亮。，白森森地裹挾著每一個街角，像鬼魅的衣裙。行走在這樣的霧里，人會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好像怕驚擾什么沉睡在霧深處的東西。。。每一次都是獨自一人，每一次都是被叫去殺某條龍。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行走——不回頭，不停留，不看兩側的風景。。。。，樹皮龜裂如龍鱗，樹干粗得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上掛著許多紅布條，那是百姓們系上去祈福用的。。，他第一次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是在這棵樹下——他碰到了一個女人。，說，大人，聽說你是新來的屠龍者，這是我家剛蒸好的桂花糕，你拿去吧。，但女人硬塞到了他手里。，她笑著說，大人，你要好好活著哦。，那個女人成了第三條龍。。
那包桂花糕，是她在徹底龍化的前一天蒸的，兩個女兒守了一整夜，等媽媽把她們的紅棉襖縫完。
縫到一半，**破了手指，血是金色的。
于是陳淵來了。
他當著那兩個女兒的面，將斬鱗劍刺進了她們母親的胸口。
那一天，大女兒哭著撲上來打他，小女兒抱著媽媽漸漸冷卻的**嚎啕大哭。而他站在血泊里，面無表情地說，已誅。
兩個字。
值百兩銀子。
這就是屠龍者。
“你在這兒。”
聲音從身后傳來。陳淵回過頭，看見周白站在霧中，白衣勝雪。
這個總在微笑的年輕人此刻在微笑。但陳淵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站在離老槐樹十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
那是***最后駐足的地方。
“你來做什么？”陳淵問。
“送行。”周白說，“順便帶一句話。”
“誰的話？”
“我自己的。”
陳淵看著他。周白的笑容收攏了一些，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眼睛里出現了某種復雜的情緒，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想說什么？”
“替我照顧好太子。”周白說。
陳淵挑了挑眉。
“我以為你恨太子。”
“我恨。”周白坦然道，“他是天潢貴胄，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避免自己龍化，但那些平民不行。憑什么他的命就比我母親的命值錢？憑什么我母親死了，而他還活著，還指望你能救他？”
“那你為什么還讓我照顧他？”
周白沉默了一會兒。霧在他周身緩緩流淌，他白色的衣角在風中輕輕拂動。
“因為在你去東宮之前，他派人把一樣東西送到了秦王府。”
“什么東西？”
“一幅畫。”周白說，“畫的是一座神隕遺跡。他在畫上標注了完整的路線、機關分布、守衛分布。他畫了整整三個月，從鱗片長出第一片的那天開始。他說——”
周白停頓了一下。
“他說，如果能活著到那座遺跡，記得讓屠龍者告訴天下人，關于龍血**的方法。這樣，以后就不需要有屠龍者了。”
陳淵沒有說話。
霧越來越濃了。
老槐樹的枝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紅布條像一只只濕漉漉的蝴蝶，無力地耷拉著。
“我娘死的那天，”周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她抱著我妹妹，一直在說一句話——‘對不起’。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只是生病了而已。她只是一個生病了的人。”
他轉過頭，那雙眼睛認真地盯著陳淵。
“陳淵，如果那座遺跡真的能找到**龍血的辦法，那就意味著，龍血是一種病。是病，就能治。”
“**不是治病。”陳淵說。
“我知道。”周白說，“所以，如果你失敗了，我會自己練劍。練到有一天，我能接下你手里的斬鱗。”
他沒有說接下斬鱗之后要做什么。
但陳淵明白。
如果有那么一天，周白會代替他，成為新的屠龍者。不是為了殺龍，而是為了在那個辦法找到之前，能讓每一個將死之人至少走得有尊嚴一些。
“好。”陳淵點了點頭。
他轉身繼續走。
這一次，他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
槐樹下，周白仍然站在原地，白衣白發，像一支即將燃盡的蠟燭。
“陳淵！”
周白忽然朝他喊。
“嗯？”
“我娘最后一眼——在不在？”
陳淵停下腳步。
他沉吟了一會兒，沒有回頭。
“在的。”
他說。
“她一直都在。”
周秀娘死的時候，最后一眼看的不是陳淵，不是劍，是她那個抱著妹妹站在門口的大女兒。
她一直在看，直到瞳孔徹底變成金色的豎瞳。
而陳淵記得那一眼。
每一個屠龍者都會記得每一個死者最后一眼。
那是他們唯一的報酬。
比百兩銀子，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