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區(qū)***的錄用通知像一條安靜的蛇，滑進了我眼里。
“許念禾老師，恭喜您通過區(qū)直***正式錄用考核，請于二月十八日上午九點攜帶材料報到。”
我盯著那行字，手停在和唐啟川的聊天界面。
對話框里最后一句是我發(fā)的：“明天帶齊材料哦，九點民政局見。”
我想告訴他錄用的事。爸爸下午在電話里咳了兩聲，只說：“念禾，先別聲張，等證領完再說。”
打字打到一半，唐啟川的消息搶先跳出來：
“念禾，有件事得在你進門前提一下。我媽剛囑咐我，嫁到我們家，有些規(guī)矩得先講清楚。”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出租屋的燈有些暗，照得那條錄用通知泛著冷白的光。
規(guī)矩。
錄用。
領證前一晚。
這些詞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我還沒找到串起它們的線。
我叫許念禾。
在這座北方小城，我生活了二十六年。
城市的冬天很干，風吹過舊樓樓道，像有人拿砂紙磨墻。
我在一家民辦***當老師，唐啟川在一家家電賣場做樓層主管。
我們認識四年，戀愛兩年半。日子不算甜，也不算苦，像***午睡后排隊喝水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規(guī)矩，安靜。
決定結婚，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我下班很晚，身上還沾著彩泥和消毒水味。唐啟川在園門口等我，手里拎著兩杯熱豆?jié){。
他沒有跪下，只從羽絨服口袋里摸出戒指盒，打開，遞到我面前。
“念禾，要不，咱們把事辦了吧。”
戒指很細，燈光下亮得樸素。我說好。
就這樣。
雙方父母見面，是在一家老菜館。
唐啟川的母親劉桂蘭穿著棗紅色毛衣，頭發(fā)盤得很緊，手腕上戴著一串金珠子。她說話時總愛先笑，笑完再把話壓在人頭頂上。
我爸是修車鋪師傅，媽媽在超市熟食區(qū)上班。兩人坐在包廂里，手不知道往哪放。
劉桂蘭說：“我們啟川性格穩(wěn)，在賣場也帶著一幫人。念禾呢，聽說是***老師，小姑娘挺有耐心。”
我媽忙點頭：“她就是喜歡孩子。”
“喜歡孩子好。”劉桂蘭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女人啊，喜歡孩子才像個女人。我們家就盼著早點抱孫子。”
我爸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說：“阿姨，我還想先把工作穩(wěn)定下來。”
劉桂蘭看了我一眼，笑得更深：“工作再穩(wěn)，也不能比家重要。你們年輕人現(xiàn)在想法多，進了門就知道了。”
那頓飯后來談到彩禮。
我媽小心說：“我們這邊，也不是圖錢，就是按規(guī)矩走。”
“規(guī)矩要講。”劉桂蘭接得很快，“我們家不小氣，六萬八，圖個順。再多就沒意思了，兩個孩子過日子，不是做買賣。”
六萬八。
不高不低，像一把尺子貼在我臉上。
它在說：你就這樣，別抬價。
我爸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
最后他說：“行，只要孩子們好。”
飯后，劉桂蘭給我一個紅包。
我接過，薄薄一層。
后來打開，八百。
唐啟川送我回家時，在樓下捏了捏我的肩：“我媽說話直，你別放在心上。她真沒壞心，就是操心。”
我點頭。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我站在黑暗里，聽見他上車離開的聲音。
第一次具體的不適，是一個月后。
劉桂蘭說要去看婚房。
那套房是唐啟川父母早年買的老兩居，登記在唐啟川名下。房子在六樓，沒有電梯，墻皮掉了一塊，廚房小得轉身都費勁。
劉桂蘭一進門就開始安排。
“這屋給你們住。次臥別弄書桌，改兒童房。女人結了婚，心就要往孩子上放，別一天到晚想著自己。”
我說：“阿姨，我還要備課，平時做手工也需要地方。”
“***老師有什么課好備。”劉桂蘭打開柜門，聞了聞里面的味兒，“唱唱跳跳哄孩子，不就是耐心點。”
唐啟川站在她身后：“媽說得也是，次臥先空著也行。”
我看向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低頭看手機。
劉桂蘭又進廚房，指著灶臺：“以后早飯你得起來做。啟川上班站一天，不吃熱乎的不行。你公公腸胃也弱，涼的硬的都不碰。還有，家里不能吃外賣，油不干凈。”
我問：“叔叔不是自己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