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張?！?br>“您小區搞活動？”
我看著她。
“差不多?！?br>她熟練地打開電腦。
“要不要加個章？現在人就認章?！?br>“不要。”
“為啥？”
“章太真，惹麻煩。沒有章，像倡議，像榮譽，也像提醒?！?br>林苗手一停。
“周老師，您這是要治誰啊？”
我沒回答。
她往門外看了一眼，湊近小聲說：“是不是五零二？我上次給他們送打印的結婚照片，那女的嫌我走慢了，罵我眼瞎?！?br>我說：“你認識他們？”
“男的叫孫強，女的叫何婷婷。她們家老來打彩色照片，什么孕期記錄，旅游照片，朋友圈長圖，煩得很?！?br>我看她。
“孕期？”
“對啊，那女的懷孕了，三個月吧。天天在店里說自己金貴?！?br>我手里的布包帶子壓進掌心。
孕婦。
這件事忽然變得更難看。
林苗看出我沉默，趕緊說：“周老師，我不是說孕婦就能半夜折騰人。她那嘴，孩子聽了都得提前學壞?！?br>我說：“貼紙照做。”
“行，下午來拿?！?br>我又從包里拿出一張手寫樣稿。
“還要做一**作證?！?br>林苗低頭看。
文明住戶評估員。
姓名，周慧芬。
她抬頭，嘴巴張大。
“周老師，您玩這么大？”
“證件上不要任何單位，不要公章，只要這幾個字?！?br>“那算假證嗎？”
“不是證。是名牌?！?br>林苗嚼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懂了。嚇人用的。”
“不是嚇人?！?br>我把樣稿推過去。
“是提醒?！?br>林苗豎起大拇指。
“您這退休教師真嚇人?！?br>下午四點，我拿到一沓紅底金字的貼紙，還有一張塑封的胸牌。
貼紙干凈漂亮，模范住戶四個字很醒目。
胸牌掛上去，像那么回事。
林苗把東西裝進牛皮紙袋。
“周老師，您小心點。孫強那種人，兇起來不講理。”
我付了錢。
“人越不講理，越怕別人講規矩?！?br>我拎著紙袋回小區。
剛到樓下，就看見何婷婷站在單元門口，手里拿著奶茶，正在罵快遞員。
“我讓你放門口，你放柜子里干什么？我懷孕了你不知道嗎？走兩步你替我走??？”
快遞員是個瘦小伙，臉曬得黑紅。
“姐，您備注寫的是放快遞柜?！?br>“我備注寫錯了你不會打電話問？你們送快遞是不是都沒腦子？”
小伙子低頭賠不是。
孫強靠在一旁抽煙，煙灰彈在花壇邊。
他看見我，故意把煙吐向我這邊。
“喲，老不死的下樓告狀回來了？”
何婷婷轉頭看我，笑得尖。
“周老師，昨晚睡得好嗎？”
我停下腳。
快遞小伙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話，又怕惹事。
我說：“樓道里不能抽煙?！?br>孫強把煙夾在手里，朝我走了兩步。
“你管天管地，還管我抽煙？”
我看著他的煙。
“我只是提醒你?！?br>何婷婷拍了拍肚子。
“提醒誰呢？我老公在自己樓下抽煙，關你屁事。你要真閑得慌，去找個老伴，別天天盯著別人家?！?br>旁邊買菜回來的王嬸停住腳。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婷婷，想勸，沒開口。
孫強把煙頭按在單元門旁邊的墻上，留下黑印。
“看見沒？我就按這兒了。你能拿我怎么樣？”
我沒有說話。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刷卡進門。
身后，何婷婷的聲音追上來。
“裝什么清高。一個孤寡老**，還真把自己當老師呢?！?br>電梯門合上。
我看著塑封胸牌上的幾個字。
文明住戶評估員。
人這一輩子，不能總等別人給你撐腰。
有時候，腰得自己撐起來。
當天晚上七點半，我敲響了老陳家的門。
老陳把門開得很快，像等了半天。
“周老師，東西來了？”
我把牛皮紙袋打開。
紅底金字的貼紙露出來。
老陳拿起一張，念道：“模范住戶。嘿，真亮堂。”
他老伴從廚房探頭。
“你倆別惹事啊。五零二那男的不是善茬。”
老陳不耐煩。
“你懂啥，周老師這是智取?！?br>我說：“不是打架，也不是罵人。今晚只做一件事，把六棟二單元每戶門口擦干凈，然后貼上?！?br>老陳問：“五零二呢？”
“不給?！?br>他拍大腿。
“對，就不給。讓他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