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我直接報警說你騷擾。”
門砰地關上。
樓道里那盞壞燈又閃了兩下。
我站了十幾秒，轉身下樓。
老陳的門開了一條縫。
他探出半張臉，小聲問：“又罵你了？”
我說：“罵了。”
老陳壓著火：“真不是東西。我去找他們。”
“別去。”我按住他的門，“你有孫子，別摻和。”
“那你就這么受著？”
我看著五樓門口那堆垃圾。
“老陳，你以前在廠里當組長，發過流動**嗎？”
老陳愣住：“什么？”
“如果一個班里，四十九個學生都有紅花，只有一個沒有。”
我把鑰匙握在手心。
“你猜那個學生急不急？”
老陳盯著我看了會兒，忽然把門開大了點。
“周老師，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我說：“有一點。”
他搓了搓手，眼里來了精神。
“要我干啥？”
“明天早上，你幫我一件事。”
“說。”
“別問太多。先把你家門擦干凈。”
第二天上午九點，物業辦公室里一股隔夜茶味。
小趙坐在電腦前，看到我進來，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老師，您又為五零二來的？”
我把一張紙放在他桌上。
紙上是我手寫的時間表。
夜里一點四十七分，拖椅子。
兩點零五分，跺腳。
兩點三十二分，摔門。
三點二十七分，爭吵。
小趙看了一眼，臉上堆出習慣性的笑。
“周老師，您記錄得真細。我們理解您的難處。”
我問：“理解之后呢？”
他抓了抓頭發。
“我們會再上門提醒。”
“提醒過幾次？”
“這個，應該有三次了。”
“有用嗎？”
小趙不說話了。
辦公室門口站著保潔阿姨劉姐，她手里拎著拖把，聽見五零二三個字就撇嘴。
“那家是真吵，昨天我拖五樓地，看見門口全是外賣湯，臭死了。”
小趙咳了一聲。
“劉姐，您忙您的。”
我看著小趙。
“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我來問一句，咱們小區是不是下個月要評文明樓棟？”
小趙把腰坐直了。
“是有這么個活動，街道那邊讓報材料。”
“誰負責？”
“我們物業配合，居委會牽頭。就是走個形式，貼幾張通知，拍幾張照片。”
我點頭。
“形式也能管人。”
小趙沒聽明白。
我問：“如果有住戶亂堆垃圾，深夜擾民，影響評選，物業會不會提醒？”
“那肯定會。街道要是抽查不過，經理要罵人的。”
“有名單嗎？”
小趙立刻警覺：“什么名單？”
“樓棟住戶文明情況。比如誰家門口干凈，誰家亂堆亂放，誰家擾民。”
小趙擺手。
“沒有那么細。周老師，您別為難我。”
我把紙收回來。
“我不為難你。”
劉姐忽然插了一句：“要真有這東西就好了。那幾家一看有記錄，比罰錢都管用。”
小趙瞪她。
“劉姐。”
劉姐不服。
“我說實話嘛。你們上門說一百遍，人家當耳旁風。門口貼個不合格，她能跳起來。”
我看向劉姐。
“如果不是不合格呢？”
她一愣。
我說：“如果整層樓都貼模范住戶，只有那一家沒有呢？”
小趙手里的筆停住。
劉姐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低頭擰拖把。
小趙壓低聲音。
“周老師，您可別亂來。私自貼東西，住戶投訴起來，我們不好辦。”
“我沒說我要貼。”
我拿起包。
“我只是問問。”
小趙松了口氣。
我走到門口，他又叫住我。
“周老師，五零二那男的脾氣不好。您一個人住，別硬碰硬。”
我回頭。
“我教過比他脾氣更壞的孩子。”
“孩子能教，他不是孩子。”
“那就讓他自己覺得，全樓都在看他。”
小趙張了張嘴，沒接上。
我離開物業，去了小區門口的打印店。
店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叫林苗，染著栗色頭發，嘴快，心熱。
她抬頭看我。
“周老師，打印卷子啊？”
“不是。”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紙。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模范住戶。
下面一行小字：文明樓棟共建戶。
林苗念了一遍，笑了。
“這做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能不能做成貼紙？巴掌大，紅底金字，別太花。”
“能啊。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