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模范照片。
我站在客廳中央，圍裙口袋里的合同硌著我的大腿。紙張邊角很硬，像一塊薄薄的刀片。
“媽，我不是防你。”我說，“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家政合同會寫我死后續(xù)約。”
沈秀蘭抬手指著我：“你聽聽！一口一個死不死的，晦氣不晦氣？我早說過，她這腦子吃藥都吃不好。”
劉阿姨本來已經(jīng)拎起包，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一下。
我看見她的眼神落在婆婆懷里的藥盒上。
顧言深也看見了。
他馬上轉(zhuǎn)身：“劉阿姨，今天先到這。合同我們內(nèi)部改好再聯(lián)系你。”
“那我明天還來嗎？”劉阿姨問。
沈秀蘭搶先說：“來，怎么不來？錢都給你預(yù)付了。”
客廳又靜了一下。
我看向她：“預(yù)付？”
沈秀蘭嘴唇一抿。
顧言深馬上接話：“平臺有活動，預(yù)付便宜。”
“我還沒同意長期請她。”
“你最近狀態(tài)不好。”顧言深盯著我，“你自己不知道嗎？前幾天你半夜站在廚房，煤氣都沒關(guān)。”
我愣住。
那晚我確實半夜醒過一次，頭沉得像灌了水。我記得自己走到廚房喝水，至于煤氣，我沒有任何印象。
沈秀蘭立刻接上：“要不是我起來看一眼，這個家都被你燒了。”
她說著，又開始掉眼淚。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兒子被你拖死。”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劉阿姨低著頭，想走又不敢走。
顧言深走到我身邊，伸手?jǐn)埼业募纭?br>我側(cè)身避開。
他的手落空，眼底的耐心終于裂了一道縫。
“江梔，合同給我。”他說，“我明天讓法務(wù)重新出一份。”
“現(xiàn)在不能拍平臺**嗎？”我問。
“**不是你想看就能看。”
“那讓劉阿姨看一下她那邊的訂單。”
劉阿姨剛摸出手機，顧言深的臉色就冷了。
“劉阿姨。”他叫她。
三個字，不重，卻像警告。
劉阿姨的手僵住。
我忽然笑了：“你怕什么？”
顧言深看著我，聲音更輕：“我怕你病情加重。”
“我什么病？”
“焦慮，失眠，疑病。”他一字一句，“醫(yī)生說過，你最近容易把普通事情往壞處想。”
沈秀蘭馬上附和：“就是。你現(xiàn)在最該做的是配合吃藥，別天天查這個查那個。”
我轉(zhuǎn)頭看茶幾。
那只白瓷藥盒已經(jīng)被她抱進懷里。上面有七個小格，分別貼著周一到周日。今晚的格子空著，應(yīng)該是剛才晚飯后，她已經(jīng)遞給我吃過。
我的舌根忽然發(fā)苦。
不是藥苦，是后知后覺的恐懼。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音。
屏幕朝下，手指按得很穩(wěn)。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慢慢說，“合同是模板錯了，我不該懷疑。我的藥由媽保管，是為了我好。劉阿姨的三個月預(yù)付款，也是你們?yōu)榱苏劭厶崆案兜摹！?br>顧言深皺眉：“你陰陽怪氣什么？”
“我確認一下。”
“沒必要確認。”沈秀蘭厲聲道，“你現(xiàn)在就給劉阿姨道歉，然后把合同交出來。”
我看向劉阿姨。
她眼神閃躲，卻還是小聲說：“**，其實不用道歉。”
婆婆臉色一沉：“你收錢辦事，別站錯邊。”
劉阿姨臉一下白了。
收錢辦事。
這四個字從婆婆嘴里出來，比合同條款還刺耳。
顧言深立刻打圓場：“媽說的是工資。阿姨別多想。”
我把錄音保存，手機塞進口袋。
然后我彎腰，從鞋柜抽屜里拿出一個快遞袋。
“好。”我說，“合同我明天帶去平臺。今晚誰也別碰。”
顧言深終于不笑了。
“江梔，你非要把家里弄得雞犬不寧？”
我抬頭看他：“這話該我問你。”
他的眼神冷下來。
沈秀蘭捂著胸口，開始喊疼。
顧言深幾乎本能地沖過去扶她。
我趁他們轉(zhuǎn)身，把合同原件塞進快遞袋，封口，拍照，又把袋子放進門口的舊雨傘桶底部。
真正留在圍裙口袋里的，只剩我剛才復(fù)印機隨手打印的一張空白繳費單。
三分鐘后，顧言深送劉阿姨出門。
門關(guān)上的瞬間，他轉(zhuǎn)身朝我走來。
“合同。”
我看著他的手。
修長，干凈，婚戒戴在無名指上。
這只手曾經(jīng)在我爸媽墓前握著我，說以后他就是我的家人。
現(xiàn)在它攤在我面前，要拿走我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