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宮宴------------------------------------------“暖暖”的第三天，冷宮來了人。，姓周，在冷宮當了二十年差，背駝得像只蝦米。他提著個食盒，里面是兩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還有半碟咸菜。“七皇子，”周太監把食盒往門檻上一放，頭也不抬，“下月的份例。天冷了，自己想辦法過。”，沒有去接。，忽然說：“周公公，我能要一床被子嗎？”，回頭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討飯的野狗。“被子？”他笑了，聲音尖細，“七皇子，您當這還是您娘活著的時候呢？德妃娘娘那邊倒是缺個貓，您要是把這胖橘獻上去，說不定能換床棉被。”，聽見這話，耳朵豎了起來。，攥成了拳頭。他低著頭，聲音很輕：“……暖暖是我的貓。您的貓？”周太監嗤笑一聲，“七皇子，您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貓？這貓膘肥體壯，一看就是偷吃御膳房的東西長大的，抓到了是要打死的。您要是現在獻上去，德妃娘娘一高興，您的日子就好過了。”，伸手要去抓酥酥。。，像根蘆葦，但站得很直。七歲的身量還不到周太監的腰，卻硬是把那只胖橘完全擋在身后。“我說了，”他的聲音還是輕的，但有什么東西沉下去，像石頭落進井底，“暖暖是我的貓。”。
他看著蕭燼的眼睛——那雙漆黑的、枯井一樣的眼睛，忽然覺得后背有點涼。他收回手，啐了一口。
“不識好歹。”
他轉身走了，食盒還放在門檻上，蓋子沒蓋嚴，冷風灌進去，饅頭很快會硬成石頭。
蕭燼站在原地，等周太監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轉過身，蹲下來，把酥酥抱進懷里。
“……別怕。”他說，臉埋進她的毛里，聲音悶悶的，“我不會把你送人的。”
酥酥感覺到他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她第一次在這個總是死氣沉沉的小孩身上，感覺到如此鮮明的情緒。她抬起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喵”了一聲。
翻譯：我知道，我不怕。
蕭燼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蕭燼***硬饅頭泡在雨水里，泡軟了，掰成兩半。他把大的那一半遞給酥酥，自己吃小的。
酥酥沒有接。
她跳上窗臺，從墻洞鉆出去，半個時辰后叼著一塊糕點回來——今天御膳房倒的是杏仁酥，她挑了最完整的一塊。
她把杏仁酥放在蕭燼面前，用爪子把泡軟的饅頭推回去。
“……你又去了。”蕭燼看著她，眉頭皺起來，“被抓到怎么辦？他們會打死你的。”
酥酥“喵”了一聲，尾巴搖了搖，意思是“我小心著呢”。
蕭燼的手指收緊了。他看著她沾著糕點屑的胡須，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里。
“……不要去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我不餓。真的。你不要去了。”
酥酥感覺到脖子上一片溫熱。
他在發抖，但沒有哭出聲。七歲的孩子，連哭都是安靜的，怕被人聽見，怕招來更大的災禍。
她抬起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喵。”
翻譯：我沒事，我想讓你吃好點。
蕭燼沒有聽懂全部，但他把她抱進懷里，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里。
那是酥酥第一次感覺到，這個未來會屠盡皇族的**，其實只是個害怕失去的小孩。
時間一天天過去。
酥酥每天去御膳房“討飯”，已經摸清了規律——辰時倒早膳剩飯，午時倒午膳，酉時倒晚膳。她專挑剛倒出來的、還沒被其他野貓光顧過的，叼著就跑，回到冷宮時往往還溫熱。
蕭燼會把她帶回來的食物分成兩半，大的那一半總是推給她。她不吃，他就用指尖戳戳她的肚皮，眉頭皺起來：“瘦了，要多吃點。”
酥酥：“？”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圓滾滾的，明明比來時更胖了。但蕭燼好像看不見，每天都說她瘦了，把食物往她嘴邊塞。
酥酥不好拒絕，只能假裝吃兩口，再趁他不注意叼回給他。
蕭燼看著她“吃完”，才會露出滿意的表情，摸摸她的頭：“胖了才好看。”
酥酥：“？？？”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蕭燼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軟。
他會在她曬太陽時，用手指梳理她的毛發，從頭頂梳到尾巴尖，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的東西。他會在她睡覺時，把自己的破棉襖蓋在她身上，盡管他自己凍得嘴唇發紫。他會在她“”討飯“”回來時，用瓦罐里的清水給她擦爪子，把爪縫里的泥一點點挑干凈。
“……暖暖是干凈的貓。”他說，“不能臟。”
酥酥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心里軟軟的。
系統在她腦海里播報：“任務對象好感度+35，當前好感度45/100。關鍵節點冬至宮宴倒計時七天，請宿主做好準備。”
冬至那天，宮里張燈結彩。
冷宮也難得熱鬧了一回——周太監送來了一套新衣裳，是粗布做的，但還算干凈。他說德妃娘娘“慈悲”，要接七皇子去宮宴見見世面。
蕭燼換上了新衣裳，站在漏風的窗欞前，看著外面飄落的雪。
酥酥跳上窗臺，蹲在他旁邊。
“……暖暖，”他忽然說，“我今天要去宮宴。”
酥酥“喵”了一聲，她知道。系統早就告訴過她，這是關鍵節點——蕭燼會在宮宴上被下毒，雖然死不了，但從此性情大變。
“我不想去。”蕭燼說，聲音很輕，“但不去，他們會生氣。生氣就會來找你麻煩。”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的眼睛里有了一絲笑意。
“……你乖乖待在冷宮，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酥酥看著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的手指在發抖，但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想起資料里的描述——蕭燼在宮宴上被下毒后，“從此性情大變，開始**”。
那不是“雖然死不了”，那是“生不如死”。
她跳下窗臺，跑到他腳邊，用牙齒咬住他的褲腳，往后拽。
“……怎么了？”蕭燼蹲下來，看著她，“你不想讓我去？”
酥酥“喵喵”叫了兩聲，尾巴繃得筆直。
翻譯：別去，有危險。
蕭燼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是酥酥第一次看見他笑。不是扭曲的、像哭一樣的弧度，是真正的笑，嘴角彎起來，眼睛里有一點光。
“……你擔心我？”
酥酥點頭，用爪子拍他的鞋子。
蕭燼把她抱起來，臉埋進她的毛里。
“……沒事的。”他說，聲音悶悶的，“我很快就回來。你等我。”
他把酥酥放回草席上，轉身走了。
酥酥看著他的背影，在腦海里問系統：“我能跟去嗎？”
“宮宴戒備森嚴，貓進不去。”
“那怎么辦？”
“等待。關鍵節點無法回避，只能事后補救。”
酥酥在草席上轉了三圈，坐不住，又站起來，從墻洞鉆出去。
她要去宮宴附近等著。
宮宴在太極殿舉行，距離冷宮有兩刻鐘的路程。
酥酥貼著墻根跑，避開巡夜的侍衛，躲在殿外的花壇后面。她聽見里面傳來絲竹聲、笑語聲，還有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七皇子到——”
她豎起耳朵，聽見蕭燼的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這就是冷宮那位？”
“瘦成這樣，難怪陛下不喜……”
“德妃娘娘倒是好心，還接他出來見世面……”
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扎進酥酥的耳朵里。她攥緊爪子，忍住沖進去的沖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陛下賜酒，七皇子請——”
酥酥的耳朵豎了起來。
系統在她腦海里發出警報：“檢測到毒物，鶴頂紅，劑量致死。關鍵節點觸發，請宿主立即采取行動！”
她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宮宴的門關著，她進不去。侍衛站在臺階上，她沖過去會被一腳踢開。她只能等，等一個機會——
“……七皇子身體不適，退下——”
門開了。
蕭燼被人攙出來，臉色慘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他的手指攥著胸口，指節發白，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酥酥從花壇后面沖出去。
她跑到他腳邊，用牙齒咬住他的褲腳，往后拽。攙著他的太監低頭看了她一眼，嗤笑一聲：“哪來的野貓？”
他抬腳要踢，蕭燼忽然伸手，擋在她面前。
“……別碰她。”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我的貓。”
太監收回腳，把他往冷宮方向一推：“快走，別礙眼。”
蕭燼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他撐著地面，手指摳進磚縫里，指節發白。
酥酥跑到他面前，看見他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暖暖。”他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蒼白得像雪，“我沒事。回……回冷宮……”
他說著，往前爬了一步，又跪下去。
酥酥看著他，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涌。
“系統，”她在腦海里說，“有什么辦法？”
“九命技能可激活。消耗一條命，可替目標人物承受致命傷害。但警告：此技能每個世界僅限一次，且使用后宿主將陷入虛弱狀態，持續三日。”
“激活。”
“確認？這一次的毒酒肯定不會讓他死了，你這是白費力氣”
“少廢話，我確認。”
酥酥跳上蕭燼的膝蓋，用爪子按住他的胸口。
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身體里抽離，像是有無數根細線從四肢百骸抽出去，匯聚到爪心，再灌進蕭燼的身體里。
蕭燼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著那只橘貓，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漸漸失去光澤，看著她圓滾滾的身體慢慢癱軟下去。
“……暖暖？暖暖！”
酥酥最后“喵”了一聲。
翻譯：我在，別怕，我陪你。
然后她閉上眼睛，陷入黑暗。
酥酥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草席上。
陽光從漏風的窗欞里漏進來，照在她橘白相間的肚皮上。她試著抬了抬爪子——粉粉的肉墊還在，但沒什么力氣。
“系統？”
“宿主已消耗第一條命，當前剩余八條。虛弱狀態持續中，建議靜養。”
她轉過頭，看見蕭燼蜷縮在她旁邊，臉埋在她的毛里，睡得很沉。
他的臉色不再蒼白，嘴唇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他的手指攥著她的爪子，攥得很緊，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酥酥動了動耳朵，聽見他在說夢話。
“……不要走。”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又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疲憊。
“……暖暖，不要走。”
酥酥伸出爪子，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喵。”
翻譯：我不走，我陪你。
蕭燼的手指收緊了，但沒有醒。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窗外，雪還在下。
但冷宮里，有一點橘色的溫暖，在漏風的窗欞下，安安靜靜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