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
我抱著膝蓋，蜷在房間最暗的角落，被時間所有人遺忘。
媽媽輕輕推開我的房門，白天那副尖利冷硬的模樣消失不見，眼底只剩下疲憊的柔軟。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慢慢撫過我的頭發，動作輕得怕驚擾我。
“晚星，對不起，下午媽太急了，話說重了，你別往心里去，媽也是怕你出事，大師的話，媽不能不放在心上。”
我望著她鬢角悄悄冒出的幾縷白發，心頭那點凍得發僵的冷，竟一點點軟了，暖了。
哪怕她總說我命帶兇煞，可每次我生病，她都會守在床邊整夜不睡。
我一直騙自己，媽媽是愛我的，只是被命格所迫，身不由己。
我喉嚨發緊，啞聲說。
“我知道，媽。我以后不去城南了。”
媽媽松了口氣，指尖輕輕揉了揉我的臉頰，像小時候哄我入睡那樣溫柔。
“這才是**乖女兒，你就在育才好好讀書，媽會一直照顧你。”
我點點頭。
下午被蛋糕砸在臉上的屈辱、被眾人嘲笑的難堪，被她這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輕輕抹平。
直到開學后，蘇念出現。
她是我十八年來，第一個朋友。
她不嫌棄我穿得舊、長得普通、出身低微。
她會拉著我一起買早餐，替我擋下同學的嘲諷，她掌心的溫度，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這束光，被蘇雨桐親手掐滅。
那天放學，我和蘇念剛拐進窄巷，就看見妹妹帶著她的朋友，斜倚在墻邊，一臉玩味地盯著我們。
她們的眼神像刀子，笑容冷得刺骨。
妹妹上前，一把狠狠推開蘇念。
“喲，命里帶煞的姐姐，還找了個同款窮酸朋友？跟她玩，小心沾一身晦氣，倒一輩子霉！”
兩人嬉笑著走遠，刺耳的笑聲在巷子里回蕩，久久不散。
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媽媽竟帶著妹妹，直接找上了蘇念家。
放學時，我遠遠看見蘇念媽媽臉色鐵青，死死拽著蘇念。
妹妹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冰冷的笑。
蘇念媽媽看見我就像看到了**一樣，猛地甩開我伸過去的手，聲音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
“以后不準你再跟林晚星來往！**都說了，她身上帶煞，心思陰毒，會害死你的！”
我猛地僵住，渾身血液冰涼。
原來妹妹搬弄是非，原來媽媽，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我，就毫不猶豫地信了。
蘇念被強行拉走。
我瘋了一樣追上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是的蘇念，你聽我說，你別信她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蘇念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卻燙得我心口發疼。
她哽咽著，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對不起晚星，對不起……我媽不讓，她說再跟你玩，就再也不讓我出門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再也沒有回頭。
我孤零零站在原地。
周圍路過的人指指點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進我的骨頭。
一切都壓得我喘不過氣，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紅著眼，渾身發抖地沖回家，攥緊拳頭，質問媽媽為什么要聽信妹妹的話，為什么要毀掉我唯一的朋友。
可話才剛說出口。
“啪！”
一記狠戾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撞在鞋柜上，半邊臉瞬間麻得失去知覺。
媽媽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還有臉質問我？雨桐被你害得住進醫院了！高燒三十九度！都是被你這煞氣壓的！”
我捂著臉，眼淚洶涌而出，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不關我的事！是她先帶人堵我們，是她先欺負我和蘇念！我什么都沒做！”
她上前，又是狠狠一推。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疼得鉆心。
“早就告訴你，你命帶兇煞，沾誰誰倒霉！她要是有半點事，全都是你害的！你這輩子，都贖不清！”
我趴在地上，渾身冰冷。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堅硬冰涼的地板上。
原來，我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