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和妹妹走在不同的路上，她去城南的貴族學校，我進菜市場后面的育才學校。
十二歲，我偷偷跟去她學校，剛走過保安亭，當晚就發高燒，渾身紅疹，窒息般送醫。
媽媽守著我，眼神疲憊。
“你出生時難產，落地不哭，高人說你命里帶煞，沾貴氣會沒命。”
我信了，從此遠離城南，安心待在這里，我以為，這是我的命。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夜，我在書房底層翻出一個生銹鐵盒，里面是媽**日記，和一板過期氯雷他定片。
“雨桐身世絕不能讓她知道，大師只是托詞，必須讓晚星深信自己命格有缺，自動遠離一切好資源藥已備好，必要時用。”
“晚星是我們親生的，委屈些無妨，雨桐敏感，必須給她全部安全感與偏愛。”
回憶在腦海翻騰，我緊緊捏著那板小藥片。
十八年來，他們用謊言編織囚籠，讓我親手將自己禁錮成牢籠里。
我合上鐵盒，輕輕推回抽屜。
走回房間，桌上那份粗糙的二本錄取通知書，像極了我被刻意揉皺的人生。
我拿起它，看了很久，然后鎖進抽屜最深處。
這精心編織的牢籠，你們自己留著吧。
......
從十二歲那年起，我便深信，自己生來便是賤命。
高貴之地，我半步都不能踏。
貴人之氣，我一絲都不能沾。
城南貴族學校的綠茵場上，是妹妹的十六歲生日宴。
她身著當季高定紗裙，頭戴小巧銀冠，像被全世界捧在掌心的公主。
我站在銹跡斑駁的鑄鐵圍欄外，隔著一道冰冷華麗的黑鐵柵欄，望著里面那個我永遠無法踏入的世界。
身上那件寬大、洗得發白的育才中學校服，在這片流光溢彩里，顯得格格不入，卑微又刺眼。
妹妹眼尖，吹蠟燭前一眼便瞥見了我。
她提著裙擺快步跑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關切，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優越與輕蔑。
“姐姐？你怎么來了？媽媽不是說，你這種命格***近我們學校嗎？”
她的同學們聞聲聚攏，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打量、好奇，卻字字句句裹著嫌棄。
“這是誰啊？撿破爛的嗎？”
“雨桐的姐姐？怎么可能……穿成這樣？”
“哦——育才中學的，就是菜市場后面那個垃圾學校。”
我喉嚨發緊，指尖攥緊了藏在身后的東西。
那是我熬了好幾個夜晚，一點點打磨、細細雕刻的小木兔。
也是我能拿出的、最用心的禮物。
可我還沒來得及遞出，一道急促的身影已快步沖來。
媽媽臉色發白，眼神里翻涌著近乎本能的驚懼。
她立刻擋在妹妹身前，看向我的那一刻，所有溫柔盡數褪去。
她的指尖穿過冰冷的柵欄，狠狠戳著我的鼻尖，聲音尖利又刺耳。
“林晚星！你瘋了是不是！大師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你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是你這種帶煞的賤命能靠近的嗎！上次高燒送醫、渾身紅疹、差點窒息而死的教訓，還不夠嗎！是不是非要把自己作到死，你才甘心嗎！”
她的話，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進我的心口，冷得我連呼吸都疼。
就在這時，妹妹輕輕掙開媽**手，轉身走向那座三層高的華麗蛋糕。
她語氣軟糯，帶著幾分天真的笑意。
“媽，別生氣嘛，姐姐都來了，就讓她吃塊蛋糕再走呀。”
媽媽低聲厲喝：“雨桐！別胡鬧！”
妹妹卻已飛快切下一大塊蛋糕，端著朝我走來。
下一秒，她毫無預兆地抬手，將整塊奶油蛋糕，狠狠砸在了我的臉上！
空氣瞬間死寂。
緊接著，是妹妹和她朋友們爆發出的、肆無忌憚的哄笑。
“哈哈哈哈！好像小丑啊！”
“雨桐你也太會玩了！”
“臟死了……離遠點！”
奶油順著我的額頭、臉頰、脖頸往下淌，黏膩、冰冷，糊住了我的眼睛，也糊住了我最后一點尊嚴。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忘了。
妹妹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聲音甜膩，卻字字誅心：“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姐姐，你怎么不躲呀？是不是傻了？”
我抬眼看向媽媽。
沒有安慰，沒有維護，沒有對妹妹的半句責備。
她只是一臉嫌惡地看著我，猛地一把將我推開。
“你看看你！還不快滾回去收拾！早就叫你別來！非要過來找晦氣！丟人現眼！”
她的聲音，比糊在臉上的蛋糕更冷，更臟，更令人窒息。
我用盡全身力氣，才抬起顫抖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
視線模糊，心口一片冰涼。
我沒有再看她們任何人一眼。
轉身，頂著一身黏膩骯臟、一身冷眼嘲笑，一路狂奔，逃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