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珍的聲音從手機里鉆出來，帶著笑。
"簽完了沒有？"
"媽——"
"那個死丫頭是不是又哭鼻子了？"劉美珍說得興致勃勃，根本沒給方逸凡插話的機會。
"我告訴你，她要是鬧，你就拿那四萬的借條嚇唬她。"
"當年她爸住院，我借她四萬，借條在我手里呢。"
"她要是不老實，我就拿借條去告她。"
"連這四萬都讓她吐出來！"
"哈哈哈——"
笑聲在快餐店里回蕩。
不大不小，正好夠周圍四五張桌子的人全聽見。
有人停了筷子，朝這邊看。
方逸凡頭上見汗了。
"媽，你小聲點……"
"怕什么？"劉美珍毫不在意。
"一個孤兒，沒爹沒媽沒娘家，有誰替她撐腰？"
"你聽**，硬氣點——"
"阿姨。"
我開口了。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了聲。
安靜了好幾秒。
"……誰？"
"沈若晴。"
"你怎么在——"
她頓了頓。
"逸凡，你開免提了？！"
方逸凡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說不出話。
"阿姨，我在。"我的聲音很平。
"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四萬的借條，您說要告我，可以。"
"不過我也想問問您。"
"這六年我每個月給您的八千塊，一共五十七萬六，您打算怎么說？"
"也是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劉美珍的聲音再傳過來的時候，笑意已經沒了。
"你好意思說這個？"
"你嫁到方家，吃方家住方家，交這點家用天經地義！"
"哪家的兒媳婦進了門不交家用？"
"你倒好，交了錢還記賬，什么意思？"
"跟我斤斤計較？"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一分錢，別想從我這兒拿走！"
"那我再問一句。"
我沒提高聲量。
"我交的五十七萬六，您用在哪兒了？"
"家里水電費是我交的，買菜的錢是我出的，物業人情全是我墊的。"
"五十七萬六，您收了。家用，也是我出的。"
"錢去哪兒了？"
"關你什么事！"劉美珍炸了。
"那是我的家！我愛怎么花怎么花！"
"你不就是個外面撿來的丫頭嗎？嫁過來就是給方家干活的！"
"翅膀硬了？還想查我的賬？"
"做夢！"
快餐店里，已經有人在掏手機了。
不知道是查時間還是拍視頻。
顧佳怡坐在旁邊，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從容已經裂得差不多了。
她看看方逸凡，又看看桌上的手機。
方逸琳低著頭，手指絞著包帶子，一句話不說。
我還沒說完。
"阿姨，最后一個問題。"
"我不想聽你——"
"您給逸凡介紹的那位姑娘，叫顧佳怡，是吧？"
"銀行上班的，家里有兩套房。"
"是啊怎么了？"
"她現在就坐在我旁邊。"
電話那頭，死寂。
五秒。八秒。
"什么意思？！逸凡！出了什么事！為什么佳怡在現場？！"
劉美珍的聲音拔尖了。
"媽，我沒叫她！她自己來的！"方逸凡慌了。
"你怎么辦事的！跟你說了今天把手續辦利索就行，你搞這么多人——"
"媽你聽我解釋——"
"行了行了！"
劉美珍迅速切換了語氣。
"佳怡啊，阿姨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啊。"
"阿姨就是急脾氣，沒別的意思。"
"你放心，你跟逸凡的事，阿姨全力支持。"
"這個家以后就是你的。"
顧佳怡繃著臉。
她沒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開口了。
"阿姨。"
"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全都聽到了。"
"八千塊一個月交給您六年，五十多萬，一分不退。"
"買菜做飯水電物業還得人家自己掏。"
"那我以后嫁過來，是不是也這樣？"
"你不一樣！"劉美珍趕緊說。"你跟她完全不一樣！你有學歷有工作有家底，阿姨待你肯定——"
"哪里不一樣？"
顧佳怡冷冷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劉美珍被噎住了。
方逸凡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佳怡你聽我說——"
"方逸凡。"顧佳怡站起來。"**說的那些話，孤兒外面撿來的干活的，你坐在旁邊一個字沒反駁。"
"你什么態度？"
方逸凡張著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