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六年，我每月工資九千，八千交給婆婆。買菜水電、物業人情，全從剩下一千里出。婆婆罵我不能生，逢人就叫我"方家的罪人"。今天方逸凡在快餐店把離婚協議推過來，房子歸他，車歸他，存款歸他。他說新的找好了，銀行上班，漂亮，能生。我看著那份協議，笑了。"行，簽。"他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你先把我那四十八萬還了。"他臉色變了。他不知道，我記了六年的賬，一筆一分。他更不知道，我手機里有張照片，夠他全家站著說不出話來。
……
"簽字吧。"
方逸凡把兩頁紙推到我面前，順手把筆帽擰開，擱在最上面。
快餐店靠窗的位子，塑料桌板還沒擦干凈，上面有一團油漬。
他連地方都懶得挑。
"十分鐘，簽完各走各的。"
他抬手看了下表，是我去年生日的時候送他的那塊。
"我兩點有個會，別耽誤事兒。"
我沒接筆。
低頭看那份協議。
打印的，格式很標準，應該是從網上下的模板。
最后一頁，方逸凡的簽名筆畫張牙舞爪。
日期寫的是昨天。
"條件很公道。"他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得老長。
"房子歸我，房產證是我的名字。"
"車歸我，我爸出的錢。"
"存款嘛——"
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一個月就剩那一千塊零花，也攢不下什么。"
"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說"不跟你計較"的時候，是真覺得自己大方。
我抬頭看他。
這個跟我過了六年的男人，坐在對面，臉上沒有半點多余的東西。
不愧疚，不猶豫，不為難。
只有不耐煩。
"我**意思也是這樣。"他補了一句。
"趁大家還能體面，趕緊辦了。"
"你要是鬧起來，丟人的是你自己。"
"對了。"
他忽然坐直了一點，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也不瞞你了。我媽已經給我介紹了個新的。"
"銀行上班，長得好看，家里在城東有兩套房。"
"人家什么條件，你什么條件？"
他看我的眼神，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看我就是這個眼神。
六年來一直是這個眼神。
"方逸凡。"
我開口。
嗓子有點干。
"你就這么著急？"
"不急行嗎？"
他理直氣壯。
"六年了，一個孩子都沒有。我媽天天在家嘆氣，我爸也跟著犯愁。"
"鄰居問起來，我媽都不好意思回答。"
"你要是爭氣，能給方家添個一兒半女，至于走到今天？"
生不出孩子。
這是過去六年里，劉美珍掛在嘴邊最多的一句話。
剛結婚那會兒，她還拐彎抹角。
"年輕人，趁早要個孩子，女人過了三十就難了。"
一年過去，沒動靜。拐彎抹角變成了指桑罵槐。
"隔壁老周家的兒媳，進門半年就懷上了，人家多省心。"
兩年過去，去醫院查了，兩個人都有點問題。醫生說可以調理，別太焦慮。
方逸凡那時候還替我擋過。
"媽，醫生說我也有點毛病，不光是若晴的事。"
劉美珍臉拉得老長。
"你有什么毛病？我們方家上幾輩，哪個不是兒女成群？"
"肯定是她的事！"
從那以后，方逸凡再沒替我說過話。
到了第三年，劉美珍徹底撕開了面皮。
"你是不是有什么暗病？"
"嫁到我們方家三年了，一點用都沒有。"
"早知道你是這種貨色，當初就不該讓逸凡娶你。"
有次過年，親戚全在，滿滿坐了兩大桌。
劉美珍端著酒杯，笑瞇瞇地跟人說："我這個兒媳婦啊，哪兒都好，就是肚子不爭氣。"
滿桌人笑。
我低著頭，把飯往嘴里塞。
方逸凡坐在旁邊，手**游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頓飯每一口都是干的。
咽進去，硌在胸口。
"發什么呆？"方逸凡敲了敲桌面。
"問你話呢，簽不簽？"
我沒答。
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慢慢摸出一個棕色的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很厚，鼓鼓囊囊的。
方逸凡看了一眼，愣了。
"什么東西？"
我沒回答。
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按著封口。
"方逸凡。"
我看著他。
"離婚可以。"
"但在那之前，我有筆賬，想跟你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