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我明白了。
只有我一個。
中午十一點，客人陸續到了。院子里擺了六桌，全是周家的親戚。
我端著菜一趟趟從廚房往外送，經過主桌的時候，聽見一個親戚問公公。
"國強，你家老三媳婦是本地人嗎？"
"外地嫁過來的。"公公端著茶杯，語氣淡淡的。
"能干啊，這一桌子菜都是她做的吧？"
公公沒接話，轉頭跟旁邊的人碰杯去了。
我端著最后一盤紅燒肘子走到主桌，輕聲說："爸，菜齊了。"
他看了我一眼，對旁邊的大伯說："開席吧。"
從頭到尾，沒跟我說過一個字。
席間，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小禾跑過來扯我袖子："媽媽，爺爺說讓大姑喂我吃飯。"
大姑是大伯家的女兒周雅，二十六歲，還沒結婚。
她走過來，有點尷尬地看我一眼。
"沒事，你喂吧。"我笑了笑。
飯吃到一半，公公站起來舉杯。
"今天我六十五，感謝大家來。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周家三代人丁興旺，血脈不斷。來，干杯！"
所有人都站起來碰杯。
我也站起來，舉著杯子，嘴角掛著得體的笑。
血脈不斷。
這四個字，把我隔在了一道看不見的墻外面。

壽宴結束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周建明的初中同學，方敏。
"嫂子，好久不見，最近怎么樣？"她的聲音甜得發膩。
"挺好的，你找建明嗎？他在上班。"
"不是找他，是找你，"她笑了一聲，"我下周回來，想請你們一家吃個飯，敘敘舊。"
我愣了一下："你回來了？"
"嗯，調回來了，以后就在本地工作了。"
掛了電話，我沒太在意。
直到第二天，婆婆劉桂蘭突然打來電話。
"晚晚啊，你知道方敏吧？建明初中同學。"
"知道，她昨天給我打過電話。"
"哦，那就好，"婆婆的語氣有些奇怪，"**跟我是老姐妹，她這次回來沒地方住，我讓她先住咱家二樓空房間，住幾天就走。"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晚晚？聽見了嗎？"
"聽見了，媽。"
"那就好，你也別多想，就是幫個忙。"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周建明初中同學。
女的。
住進周家老宅。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多想。
晚上周建明回來，我問他："方敏要住你家老宅的事，你知道嗎？"
他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啊，我媽跟我說了。就住幾天，她剛調回來還沒租到房子。"
"你不覺得不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的？"他抬頭看我，"她是我同學，又不是什么外人。"
外人。
又是這兩個字。
我是外人，她倒不是外人了。
"怎么了？你不高興？"周建明走過來，"你想多了，我跟她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我沒想多。"
我轉身進了廚房，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方敏搬進老宅的那天，我正好去給婆婆送湯。
她站在二樓走廊上，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笑盈盈地沖我打招呼。
"嫂子！好久不見！"
她比我小兩歲，三十歲，沒結婚，在一家外貿公司做主管。
"你好，方敏。"我客氣地笑了笑。
"嫂子做的湯？好香啊！"她湊過來看我手里的保溫桶，"嫂子手藝真好，建明有福氣。"
婆婆從三樓探出頭："方敏來了？快上來坐！晚晚，你也上來。"
三樓客廳里，婆婆拉著方敏的手，熱絡得不得了。
"你看看，幾年不見，越來越漂亮了。**說你在外面干得不錯？"
"還行，劉姨，就是普通上班族。"方敏笑得謙虛。
"哎呀，你太謙虛了，**跟我說你年薪三十多萬呢！"婆婆拍著她的手，"比我家那三個兒子都強。"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喝茶。
婆婆轉頭看我一眼："晚晚，你給方敏倒杯茶。"
我站起來去倒茶。
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方敏啊，你怎么還不找對象？條件這么好，不愁嫁啊。"
"緣分沒到嘛，劉姨。"
"要不要阿姨給你介紹？我認識好幾個條件不錯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