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微變。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最后那層臉皮撕開。

可我偏要撕。

不然今夜之后，臟的就只會是我。

“你說書白替你擋過刀。”

“你怎么不說，當年北境兵敗，是誰拿出陸家商路替你籌糧，是誰把母親留下的嫁妝一箱箱抬進軍營，又是誰在京中替你熬過謝家債主上門的那半年？”

“你說他照看過府里。”

“那你怎么不說，這些年謝家上下的賬本莊子鋪面人情往來，全是我一筆一筆替你撐起來的？”

“你今日穿著這身官袍回來，先護著的不是我這個陪你吃苦八年的正夫，而是他和他懷里的這個孩子。”

“你還要我大度？”

我每說一句，謝明昭的臉色就沉一分。

謝老夫人急聲打斷：“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值得你翻到家祠來說！”

“男人嫁了人，操持內宅本就是本分。”

“你做了幾天賬，管了幾間鋪子，就當自己替明昭立了功？”

“何況你這些年也沒少享謝家的福！”

我偏頭看她。

“享福？”

“我住著陸家賣剩下銀子置的宅子，守著陸家人脈撐起來的鋪子，替謝家收拾爛攤子，最后享出來一個男寵騎到我頭上，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要進我名下。”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放肆！”

謝老夫人氣得直拍桌。

“來人，把印泥拿來！”

“他今晚不簽，也得簽！”

“族譜已經翻到這一頁了，執譜婆子就在外頭候著。”

“今夜不把名字落下，誰都別想散。”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走上來，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

印泥被擺到我面前。

認子文書攤開。

孩子的襁褓，也被抱到了我眼前。

一旁磨好的墨還熱著，空白族頁壓在最上頭。

就等我寫名，按印，認爹。

沈書白低頭哄著孩子，眼里卻藏不住得意。

“公子。”

“別再讓明昭為難了。”

“這孩子總要有個名分。”

我低頭看著那張文書。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

從今以后，此子由我陸驚硯親自認下，入謝家嫡譜，承正夫名下，受嫡長子禮。

我忽然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臉。

軟的，熱的。

眉心偏左一點，還有顆淺淺的紅痣。

我眸色一冷。

終于，全都對上了。

“按手印。”

謝明昭看著我，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簽完，這件事就過去。”

“從今以后，你還是謝家正夫，誰也動不了你的位置。”

“按完手印，再滴一滴指尖血到族譜上。

這孩子入了嫡頁，今夜就算徹底定下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候著的執譜婆子就快步進來，手里捧著謝家舊譜和一把細銀針。

那婆子顯然早得了吩咐進門后連看都沒敢看我，徑直把銀針和白布擺在案角。

“大人。”

她低著頭，小聲道“嫡頁已經騰好了，只等公子落名，再滴血合譜。”

這四個字砸下來，連后頭幾個旁支女眷都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