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昭晉封后的第一夜，就把我押進了謝家家祠。

滿府族老都在。

她懷里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身邊站著她養在外頭三年的男寵。

她把族譜和認子文書一并扔到我腳邊，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下人。

“把名字簽了。”

“從今以后，這孩子記在你名下，是謝家嫡長子。”

我看著她，只覺得可笑。

八年前，她還是個一窮二白的寒門女將是我陸家給她銀子給她人脈給她一個能挺直腰桿的家。

八年后，她穿著新賜的紫金官袍做的第一件事，卻是逼我這個正夫，認下她從外頭帶回來的孩子。

既然她今晚非要把我踩進泥里。

那我就讓她這身官袍，今夜一塊兒臟了。

......謝家家祠的門一開，里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供桌上的香剛點上，煙氣一縷一縷往上飄。

兩側坐滿了謝家族老，后頭還站著一圈旁支女眷。

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族譜印泥認子文書，還有一只繡著金線的小襁褓。

孩子睡得正熟，臉埋在錦被里。

抱著孩子的人，是沈書白。

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站在謝明昭身邊，低眉順眼，像個受盡委屈的人。

若不是我知道今晚這局是沖誰來的，只怕真要被他這副模樣騙過去。

我沒看沈書白。

我只看向謝明昭。

她坐在主位，穿著新賜的官袍腰間金帶還沒解，連肩頭的披風都透著夜里宮宴帶回來的冷氣。

那是我熬了八年，陪她一步一步熬來的體面。

可她抬眼看我時，眼底連半點情分都沒有。

“怎么來得這樣慢？”

她開口，嗓音平淡“讓全族都等你一個，陸驚硯，你的規矩呢？”

我差點笑出聲。

大半夜把我從偏院拖來家祠的人是她。

如今怪我來得慢的人，也是她。

謝老夫人重重把茶盞往桌上一放。

“還不跪下！”

“明昭今日剛晉封，你就鬧成這樣，是存心讓她不得安生？”

我站著沒動。

“母親想讓我跪什么？”

謝老夫人的臉當場沉了。

“跪你自己不爭氣！”

“進門八年，一兒半女都沒給謝家留。”

“如今書白抱著孩子回來，你還要攔著不讓這孩子記進族譜。”

“陸驚硯，你這是要謝家絕后不成？”

“你自己不爭氣，謝家總不能陪你斷香火。”

四周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變臉。

沈書白也適時紅了眼。

他抱著孩子，朝我輕輕福身：“公子，書白從沒想過與您爭什么。”

“只是孩子總不能一輩子沒有名分。”

“您若實在容不下我，我走就是，可孩子是無辜的……”他說到這里，聲音都哽咽了。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終于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文書。

認子書上，竟已替我寫好了名字。

只等我按上手印。

我看著那三個字，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生生剜開了一塊。

八年前我嫁給謝明昭時，她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只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