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之秩得意洋洋地揚起那張尖酸刻薄的臉，等著 夸他。”杜監軍，你沒帶過兵，不知道帶兵有多難。我張嘴要一萬兩，已經夠少了。”唐通咬牙切齒地瞪著杜之秩，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腦子到底怎么長的？，大明這位天子，怎么就死活不肯信他們這些帶兵的將軍。，非要塞個太監過來盯著。，連炮仗響都沒聽過幾回。，能打贏才見了鬼。，心里頭冷笑。，就是這貨，在唐通準備跟敵人死磕的時候，偷偷叫人開了城門投降。。，說道：“杜之秩說得不錯。朕有個事要問你，你老實回答。”：“奴婢遵旨。”：“假如，朕說假如，定西伯私下勾結流寇，你打算怎么辦？”，唐通后背嗖一下涼透了。，皇帝卻在懷疑他跟賊人勾結。，心里頭翻江倒海。
吃驚，難受，憋屈，憤怒，還有那么點后悔，什么滋味都有。
他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出。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學劉澤清那 。
山東那個總兵謊稱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腿，沒帶兵來勤王。
皇帝不但沒治他的罪，反倒賞了幾百兩銀子讓他養傷。
這 天理在哪？
杜之秩斜著眼看了看唐通，慢吞吞說道：“奴婢就用陛下賜的那把寶劍，砍了他的腦袋。”
唐通趕緊趴在地上喊：“陛下，臣冤枉啊！”
擺了擺手，說道：“定西伯別著急，朕說的是如果，用不著往心里去。”
唐通哆哆嗦嗦站起來，心里對杜之秩恨得牙**，對皇帝的不滿也到了極點。
身為皇帝，居然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都不懂。
這大明，干脆拉倒算了。
又問杜之秩：“要是你私通流寇，定西伯該怎么辦？”
杜之秩愣了下，恭恭敬敬回道：“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對大明絕無二心！”
面無表情：“朕說的是假如。”
杜之秩跪在地上磕頭：“要是奴婢真敢私通流寇，就讓定西伯砍了我的腦袋。”
“好！” 拍了拍手，“既然你都這么說了，定西伯還不動手？”
什么？
唐通傻眼了。
杜之秩也懵了，他以為 是在逗他玩，臉上堆著笑說：“陛下真會開玩笑，奴婢膽子小，經不住這種嚇唬。”
“你也配？” 面無表情。
看到 那張冷冰冰的臉，杜之秩慌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深得皇帝信任，怎么也沒想到會掉腦袋。
趴在地上不停磕頭：“陛下，奴婢冤枉！奴婢對陛下忠心，對大明忠心，絕不敢干有負圣恩的事，求陛下明察！”
“明察？” 冷笑一聲，從王承恩手里接過馮元飏送來的密信，隨手扔在地上，“你跟流寇來往的信件早就被王承恩截下來了，這就是你通敵的鐵證！”
杜之秩嚇得慘叫一聲。
他臉色慘白，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磕頭，腦袋撞得地磚咚咚響。”皇上，奴才冤枉，這肯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奴才是皇上身邊的人，這輩子只忠于皇上您一個人啊！”
見上頭那位沒開口，杜之秩又扭頭去看王承恩。”王公公，我是您一手栽培起來的，我哪敢背叛皇上，求您明察！”
王承恩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案子的確沒實證，全靠馮元飏那封密信撐著。
說白了，殺杜之秩不過是為了讓唐通心里舒坦。
想通了這層，王承恩冷冷哼了一聲。”杜之秩，你跟流寇勾結，證據都擺在這兒了，還敢嘴硬？來人，把他綁了，推出去等著處置！”
話音剛落，兩個錦衣衛推門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杜之秩，二話不說就往外拖。
杜之秩徹底慌了神。
他拼命掙扎，目光在大殿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唐通身上。
這時候他也顧不上什么臉面了，扯著嗓子朝唐通喊：“唐大人，您替奴才說句話，我真的沒勾結流寇啊！”
唐通冷冷哼了一聲，假裝耳朵聾了。
杜之秩徹底絕望了。
眼看就要被拖出殿門，上頭那位忽然抬手，示意錦衣衛先停一停。
他臉上掛著笑，轉頭看向唐通。”定西伯，按大明律法，勾結流寇該怎么判？”
唐通心里咯噔一下，立馬明白了這位皇上的意思。
他壓低聲音回話：“按軍規，該殺頭。”
“杜之秩身為監軍，知法犯法，既然罪名已經坐實，那就按軍規辦吧。”
唐通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他實在搞不懂這位大明天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盤。
昨天派杜之秩去當監軍的是他，今天要砍杜之秩腦袋的也是他。
難道杜之秩真跟流寇有勾搭？
不……絕不可能。
誰都有理由投靠流寇，唯獨太監沒這個必要。
**換代可以用前朝的官，也可以納前朝的妃子，可從來沒聽過誰敢用前朝的太監。
杜之秩投靠流寇圖什么？
“唐通，杜之秩私通流寇，你還不替朕把他砍了？”
唐通來不及細想，恭恭敬敬跪下磕頭：“臣，遵旨。”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杜之秩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口。
轉身的剎那，他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狂喜，獰笑著把杜之秩拖出了大殿。”皇上，奴才冤枉！”
“冤枉啊！”
“冤……”
幾息之后，杜之秩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唐通心滿意足地走回殿內。之前對皇上的那點不滿，隨著杜之秩的人頭落地，全都沒了。
唯一讓他拿不準的是，下一個監軍會是誰。”皇上，臣已經行刑完畢，杜之秩死了。不知皇上打算派誰來當監軍？”
“沒有監軍。”那個年輕人微微一笑。
唐通愣住了。”皇上，臣沒聽明白。”
定西伯跪在地上，眼眶通紅。”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微臣定當肝腦涂地，死守居庸關，絕不讓賊寇踏進一步！”
皇帝卻搖了搖頭。”你不能死守。”
唐通愣住了。
皇上剛才又是加官進爵，又是賞銀兩萬，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拼命嗎？
怎么自己剛說出死守的話，皇上反倒不同意了？
嘆了口氣。”李自成兵分兩路，劉芳亮已經拿下了保定府。一旦李自成那邊打不動，劉芳亮肯定帶兵來救。到時候你居庸關腹背受敵，你覺得你能撐幾天？”
唐通咬著牙：“臣……臣不怕死！”
“朕怕你死。”
看著他。”**現在缺人，朕不能讓你白白送命。你去居庸關，守上幾天，等劉芳亮的大軍快要合圍的時候，帶著所有人撤回京師。”
唐通重重磕頭：“臣領旨！”
吳孟明和王之心站在一旁，看著唐通離開的背影，心里有些發毛。
昨天唐通還在抱怨皇上派了杜之秩當監軍。
今 上只殺了一個太監，唐通就感動得恨不得當場掏心掏肺。
這收買人心的手段，也太狠了。
等唐通走了， 坐在龍椅上，開始盤算下一步。
按理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可問題是，他手里沒兵沒將。
大明后期的皇帝，被那位戰神搞得沒了兵權。
京營二十六衛，有二十一衛都歸兵部管。
他能調動的，只有錦衣衛和騰驤四衛。
騰驤四衛后來改成了勇衛營，是最能打的部隊。
可黃得功帶著勇衛營的精銳，現在正在安徽追繳張獻忠。
遠水解不了近渴！
就算手里有兵，京師也沒人能帶。
那只能走一步險棋了。
閉上眼睛。”吳孟明，王之心。”
“臣在。”
“錦衣衛和東廠，在京師有多少人？”
吳孟明回答：“回陛下，錦衣衛三千多人。”
王之心接著說：“回皇爺，東廠兩千人。”
在心里默默盤算。
京城里的兵加起來，攏共三萬八千人。
三大營、錦衣衛、東廠、禁軍、五城兵馬司，全算上。再把皇城里看門的剔掉，能調動的也就三萬六。
李自成那邊號稱五十萬大軍，其實也就二十萬。從陜西出來分了兩路走，沿途得留人守著，真正撲向北京的，大概十一二萬。
聽著人數差距不大。
可人家一半是陜西帶出來的老底子，硬茬子。
一比四的比例。
一群餓得眼睛發綠的兵，去打精銳？
沒戲。
這些念頭在朱由檢腦子里轉了一圈，但他清楚，守城這事說到底，不是兵多兵少的問題。
是錢。
人不夠可以招，招人就得花錢。
皇帝跟當兵的關系，說白了就是老板跟打工的。
你給錢，人家不一定拼命。你不給錢，人家鐵定不給你賣命。
肚皮都填不飽，身上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憑什么拿命去保那個坐在金鑾殿上的人？銀子去哪兒了、怎么沒的，跟他們沒關系。他們只知道，拿不到錢，那就是皇帝的不是。
朱由檢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再說了，大明朝的兵真不能打？那是假話。外面都傳著一句話：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哪兒有滿餉？遼東皇太極那兒有。
他閉著眼，聲音壓得很低：“欠了多久的餉？”
吳孟明跟王之心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敢先開口。
這話不好接，說出來丟的是**的臉，打的是皇上的臉。
朱由檢眉頭一沉：“說！”
“回皇上，錦衣衛欠了五個月的餉。”
“東廠……也是五個月。”
他嘆了口氣，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京城里錦衣衛和東廠欠得算少的，其他人更慘。”你們自己算算，之前的欠餉補上，每人再多發五兩守城銀子，總共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