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燁扶著婉兒的手一僵，婉兒的哭聲戛然而止，面色慘白。
“皇祖母，王妃印……”
楚燁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習慣了平日里我事事替他周全，下意識在等我像從前那般溫順地替他解圍。
我只垂著眼，看著地磚花紋，一言不發。
“李嬤嬤?！?br>太后未理楚燁的辯解，直接吩咐，“傳口諭去楚王府，取中饋賬冊與王妃印來。”
李嬤嬤領命退下。
婉兒慌了，掙脫楚燁跪倒在地。
“太后明鑒！王妃印是因嫂嫂前陣子身子不適，燁哥哥讓婉兒暫時代管。婉兒絕無非分之想！”
“暫時代管？”
“哀家還沒聽說過哪家正室健在，王妃印卻交給個寄人籬下的表妹保管的！”
楚燁意識到嚴重性。
“婉兒，交印?！?br>婉兒咬著唇，遲遲未動。
半個時辰后，李嬤嬤帶人返回。
內侍手捧幾摞賬冊，最上面，正是那枚紫檀木王妃印。
“回稟太后，印確實在表姑娘妝匣內搜出。”
“另外，奴婢粗略翻看了半年賬冊……”
她瞥了跪在地上的婉兒一眼。
“有多筆支出，皆是表姑娘以王妃名義，從王妃陪嫁鋪子里支取的銀兩?？傆嬋陌賰??！?br>楚燁目光驟冷。
“你動了她的嫁妝？”
婉兒嚇得發抖，拼命搖頭：“燁哥哥，我沒有，是管家說府里沒錢了，我才……”
“夠了！”
太后重重拍下小幾。
她不再看那兩人，目光轉向我，透出憐惜。
“清辭，這三年，是王府虧欠你?！?br>“傳大理寺卿謝臨舟入宮?！?br>不多時，一身緋色官服的年輕男子邁入暖閣。
“臣謝臨舟，參見太后?！?br>“謝大人?！?br>太后指向地上賬冊，“哀家命你協助楚王妃清查王府賬目與嫁妝。若有短缺，務必一筆一筆追回?！?br>謝臨舟未多廢話，轉身面向我，目光平靜克制。
“王妃可愿將嫁妝冊交由臣核對？”
“若有短缺，臣會一筆一筆追回?！?br>他不問委屈，不問緣由。
只問我愿不愿意。
“多謝謝大人。”
我將袖中嫁妝冊遞出。
謝臨舟雙手接過。
他垂落的視線越過紙頁，定格在我腕骨那道極淺的疤痕上。
三年前上元節，驚馬踩踏人群。
那個為了護住盲眼幼童被馬車擦傷的紅衣少女，也曾留下這樣一道痕跡。
他當年懷揣玉簪趕赴沈府求娶。
卻被一道賜婚圣旨擋在門外。
楚燁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沈清辭，夠了。”
他壓下眉眼間的情緒，語氣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今日之事是委屈了你。印我會拿回來，短缺的銀兩本王十倍補到你賬上?！?br>“別鬧了，跟我回府。”
“王爺我不鬧了，和離書我已簽好。”
楚燁凝視著我，眼底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愫。
“本王當你今日是累極了在置氣。三**王只給你三日時間冷靜。?！?br>他沒有理會地上瑟縮的婉兒，目光自始至終未曾離開我。
“三日后，本王親自來接你回府。”
說罷，他深深看我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我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謝臨舟。
“謝大人，明日可否勞煩來王府，替我做個見證？”
謝臨舟翻看賬冊的手一頓。
他合上賬冊，雙手交疊，鄭重朝我作揖。
“臣明日辰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