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朝她擺了擺手。顧念秋站在村口,看著拖拉機慢慢走遠,拐了個彎,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回走。
周建設走了以后,日子更難了。家里少了一個能下地掙工分的勞力,顧念秋一個人得分擔好幾份活。她天不亮就起來,先給全家人做飯,然后去生產隊上工。公社里種的是小麥和玉米,一年兩季,春天種玉米,秋天收,收完了趕緊種冬小麥,來年夏天再收。顧念秋是姑娘家的時候就跟著她爹下地,什么活都干過,可到了周家才知道,以前在娘家干的那些活,跟現在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么。
春天播玉米的時候,她一天得挑四十多擔水,肩膀磨得又紅又腫,晚上回去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劉桂蘭眼睛不好,看不清針腳,可還是摸索著給她縫了一個厚布墊子,墊在肩膀底下。顧念秋看著婆婆那只好眼睛里頭全是血絲,心里頭一酸,嘴上什么也沒說,第二天照常去挑水。
夏收的時候更累。天不亮就起來,拿著鐮刀下地割麥子,一直割到天黑透了才回來。麥子割完了還得捆、還得運、還得打,一畝地的小麥,從割到入庫,得折騰好幾天。顧念秋割麥子割得手上全是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血泡,疼得她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把兩只手藏在被子里,不敢讓婆婆看見,怕她擔心。
有一天晚上,顧念秋實在是撐不住了,一個人跑到后山的麥秸垛底下,蹲在那兒哭了一場。她想起在娘家的時候,雖說她爹一個月才回來一趟,可她娘什么活都不舍得讓她干,每天就是做飯洗衣裳,喂喂雞,日子過得清閑自在。可到了周家,她什么苦都得吃,什么累都得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哭完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麥秸,又回去了。路過周建設**周德厚住的屋子時,聽見老頭在里頭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劉桂蘭在旁邊小聲說:“老頭子,你小聲點,別把兒媳婦吵醒了,她白天累了一天了。”
周德厚止住了咳嗽,聲音沙啞地說:“我曉得,我就是忍不住。建設那孩子走了快半年了,也不知道在廠里咋樣了,寄回來的錢夠不夠他花的。”
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