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了整整一頓飯的功夫：“念秋啊，爹不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周建設那個人，我打聽過了，人老實，肯下苦力，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他去了化肥廠，一個月三十多塊錢工資，養活一家人不成問題。你要是不嫁給他，他就去不了廠里，他那個家就真翻不了身了。可要是他去了，你嫁過去，雖說開頭苦點，但用不了幾年就能緩過來。你爹在糧站干了二十年，什么看不明白？咱們農村姑娘，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圖的就是個實在。”
顧念秋低著頭沒吭聲。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娘給她做了一件新棉襖，藏藍色的，用的都是新棉花，厚實又暖和。她穿上的時候，心里美得不行。可要是嫁給周建設，別說新棉襖了，怕是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穿不上。可她爹說的話又句句在理，周建設要是去了化肥廠，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門親事就這么定了下來。臘月初八，顧念秋嫁到了周家。結婚那天，沒有花轎，沒有鞭炮，連一身新衣裳都是她娘偷偷塞給她的。周家窮得連一床新被子都置辦不起，還是顧建國從糧站拿回來兩床棉花胎，劉翠蘭連夜套了兩床新被，給閨女做了嫁妝。
洞房花燭夜，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周建設坐在炕沿上，兩只手擱在膝蓋上，緊張得額頭上全是汗。他結結巴巴地說：“念……念秋，我對不住你，家里實在是窮，連像樣的喜酒都沒給你辦上。”
顧念秋坐在炕的另一頭，看著這個跟自己一般大的男人，心里頭五味雜陳。她說：“沒啥對不住不對不住的，嫁都嫁了，以后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周建設抬起頭，眼睛里頭亮了一下，又趕緊低下去了。他說：“你放心吧，我周建設不是孬種。廠里說了，每個月休息兩天，我一天都不歇，攢下來的工錢全都交給你。以后咱們好好干，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第二章
婚后的日子，比顧念秋想的還要苦。
周家的老房子是三間土坯房，墻上的泥皮剝落了一**，露出里頭黃褐色的土坯。房頂上的瓦片不知道多少年沒拾掇過了，下雨天滴滴答答地漏水。周建設的爹周德厚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常年腰疼，干不了重活。娘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