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一只眼睛不好使，看東西模模糊糊的，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忙活，做飯喂豬掃院子，一刻也不得閑。底下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大妹周秀英十五，二妹周秀蘭十三，最小的弟弟周建軍才八歲，幾個孩子瘦得跟麻稈似的，衣服上補丁摞補丁。
顧念秋嫁過去第二天，就系上圍裙下了廚房。她揭開鍋蓋一看，鍋里煮的是野菜糊糊，黃不拉幾的，聞著一股苦味。她舀了一碗嘗了一口，澀得直皺眉頭。劉桂蘭站在旁邊，**手不安地說：“念秋啊，咱家就這條件，委屈你了。”
顧念秋把碗里的野菜糊糊喝完了，抹了抹嘴說：“娘，沒事，慢慢來。”
她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翻了個遍，米缸里只有不到十斤苞谷面，壇子里腌著半壇子咸菜疙瘩，案板上的菜刀豁了好幾個口子，連個像樣的碗都沒有，豁口的豁口，裂縫的裂縫。顧念秋看著這些東西，心里頭一陣發涼，可她知道，哭也沒用。
臘月二十，周建設要去縣上化肥廠報到了。頭天晚上，他把顧念秋拉到里屋，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來，一層一層打開，里面是八塊七毛錢。“這是我攢的，本來是留著給我爹抓藥的，可你剛嫁過來，總不能叫你手里一分錢都沒有。”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先拿著用，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寄回來。”
顧念秋把錢接過來，沒推辭。她知道周建設說的是實話，這個家確實是窮得拿不出第二筆錢來了。她想了想，又把錢塞回周建設手里：“你拿五塊走，出門在外，手里沒錢不行。剩下的給我，家里的事你甭操心。”
周建設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眶有點紅，趕緊又低下頭去，使勁點了點頭。
化肥廠離趙家*有四十里路，周建設是搭村里去縣城拉化肥的拖拉機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顧念秋就起來給他做飯。她用苞谷面摻了點白面，烙了六個餅子，又用罐頭瓶裝了滿滿一瓶咸菜。周建設穿上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背上一個帆布包，里頭裝著兩件換洗的衣裳和那五個餅子。
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起來，周建設坐在車斗里，回頭看了顧念秋一眼，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