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渺渺，你會后悔的。”

我當時覺得他說得不對。

后來才知道，他說得對。

厲沉舟出事那天，我其實有預感。

前一個月他開始頻繁失眠，半夜把我搖醒，掐著我的脖子問我會不會背叛他。

我說不會。

他不信。

他從來不信任何人。

最后一次見他是他被抓前三天。

那天他難得沒有應酬，早早就回了家。

我在廚房做飯，他從后面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渺渺。”

“嗯？”

“如果有一天我進去了，你會等我嗎？”

我手里的刀頓了一下。

他沒等到我回答，自己笑了：“算了，不用等。

找個好人嫁了，別像我一樣。”

那天晚上他做了很多反常的事。

給我夾菜，給我倒水，半夜把我抱得很緊。

我以為他良心發現了。

結果三天后，我收到他的短信。

只有兩個字：走遠。

那是他被抓之前發的。

厲沉舟判了七年。

罪名是**和行賄。

庭審那天我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他被帶進來的時候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跟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嫌疑人格格不入。

法官念判決書的時候，他一直看著最后一排。

看的是我。

他肯定以為是我舉報的。

所有人都以為是我。

因為只有我知道他那些賬目，只有我能拿到那些證據。

判決下來之后，他轉頭看我，隔著整個法庭，隔著七八米的距離，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溫渺。”

法警按住他，把他往外拖。

他掙扎著回頭，聲音都劈了。

“溫渺，你夠狠！”

我沒說話，起身走了。

走出**的時候太陽很大，晃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路邊，站了很久，然后打車回了醫院。

那天我化療反應特別重，吐了一夜。

厲沉舟進去的第三年，我爸還是走了。

走之前他攥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

我說爸，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

我說謊了。

那四十萬是真的，他住ICU也是真的，我媽透析也是真的。

但厲沉舟不知道的是，他進來之前，我媽已經走了一年。

我拿著他的錢，治了一年死人。

厲沉舟出事那天，我**頭七剛過。

我把他給我的每一分錢都攢著，攢夠了就還給他。

還借周衍的手，把他公司的賬捅給經偵。

周衍問我“為什么”的時候。

我說了三個字：“他該的。”

周衍看了我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渺渺，你到底是恨他還是愛他？”

我沒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

厲沉舟出來那天，我沒去接。

周衍去的。

回來之后他給我打電話，說厲沉舟瘦得脫相了，頭發白了一半，站在監獄門口抽了半包煙，一句話都沒說。

“他說要見你。”

“不見。”

“渺渺——周衍，掛了。”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

那時候我在出租屋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