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口，骨裂的地方已經不疼了。

三年了，早該不疼了。

厲沉舟來找我那天是個雨天。

他站在樓下，沒打傘，就那么淋著。

我隔著窗戶看了他很久，最后還是下去了。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瘦了。”

我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溫渺——厲沉舟。”

“那四十萬，我還給你了。”

他停住了。

“你給我的每一分錢，我都攢著。

你進去之后，我讓周衍打到你卡里了。

一分沒動。”

他看著我，眼眶又開始紅。

“我查賬的那天……”我說，“發現你在我爸賬上多打了二十萬。”

那二十萬，是他背著我打的。

我查賬的時候看到了那筆錢，查到了他背著我做的那些事。

他幫我還清了債，自己卻栽進去了。

他喉嚨動了動：“渺渺——你走吧。”

我轉身往回走。

他在身后喊我：“溫渺！”

我沒回頭。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來。

站在樓下，一站就是半天。

我不下去，他也不上來。

周衍說他瘋了，公司不要了，家也不要了，就天天杵在我樓下。

我說跟我沒關系。

周衍嘆氣：“渺渺，他欠你的還完了，你欠他的呢？”

我愣了一下。

我欠他的？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他打我，我記著。

他給我錢，我也記著。

他進去三年，我在醫院躺了三年。

他出來那天，我已經沒多少日子了。

算起來，好像真沒什么欠不欠的。

最后一面那天，他硬闖上來了。

我開門的時候他已經站了三個小時，渾身濕透，頭發滴著水。

看見我的臉，他眼睛一下就紅了。

“你什么病？”

我側身讓他進來：“癌癥。”

他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我給他倒了杯水，他端著，手在抖。

“多久了？”

“三年。”

他杯子掉了。

水灑了一地，他沒管，就那么看著我。

“你怎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嘛？”

我坐下，“你在里面，告訴你你也出不來。”

他蹲下來，把臉埋進手里。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

厲沉舟啊，那個把我往墻上摔的人，那個站在被告席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現在蹲在我面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的頭頂。

“厲沉舟。”

他抬頭，滿臉都是淚。

我說：“我不恨你了。”

他愣住了。

“以前恨，后來不恨了。

你在里面三年，我在外面三年，咱們扯平了。”

他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緊。

“我治你，我找最好的醫生，花多少錢都行——晚了。”

我抽回手，“醫生說最多一個月。”

他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玻璃上，血滲出來，他不知道疼。

“渺渺，對不起。”

“我知道。”

“我——厲沉舟，”我打斷他，“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他沒走。

他在門口坐到天亮，我隔著門能聽見他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