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凈手上案，接過布包。系繩是老式的棉線，打了兩個結，系得很緊。解開的時候，布面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里面是一軸舊畫，天桿上的漆已經磨光了。
我把畫放在案上，慢慢展開。
是一幅《寒林圖》。紙面泛黃帶裂，邊角被蟲蛀得厲害，有幾處已經透了光。題跋處的墨跡有些模糊了，落款是「竹垞」，應該是清初的。我低頭細看時，系統提示音響起：「揭裱可現真跡，損原紙三分。」
意思是，如果把表面的裱紙揭掉，底下會有更珍貴的東西——但原紙會受損。三分損，不是碎，是少一層纖維。少一層就永遠沒了。
我手指停住了。放大鏡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我能看見底下是什么——另一層筆墨，更老，更有力，透過表層裱紙微微透出一點墨色。如果我把它揭出來，這幅畫的身價能翻百倍。嚴先生會感激我，圈子里的人會記住我。但原紙會損。那張紙從明末傳到今天，三百多年沒爛，會在我的手下缺掉一層。
我放下放大鏡。
「嚴先生想怎么修？」
「按規矩來。」嚴先生說。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扶手上。「你是宋師傅的兒子，該知道行規。」
他說的宋師傅是我父親。潘家園的老人都管父親叫宋師傅，說他的手藝是這一片最好的，說他的規矩也是最多的。補就是補，不揭不拆不添不刪。送到他手上的東西，什么樣來，什么樣回去——只是更完整了。他從來不問東西值多少錢，只問東西該不該修。他有一句話常掛在嘴邊：「東西自己會說話。修的人只是幫它把話說清楚，不是替它編話。」
我點頭，又看了那幅畫一眼。系統還在提示，像超市里掃碼機沒關。我沒再理會。
「我選補而不揭。」我說。
嚴先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嘴角微微上揚，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整個人反而顯得年輕了幾歲。他笑起來的時候不那么像「嚴先生」了，像一個普通的老頭。「好。不貪巧，守本分。」
我調漿糊，開始補畫。
補紙是父親留下的舊料。他活著的時候攢了很多舊紙，有清代的，有**的，分門別類收在柜子里，每一沓都貼了標簽。我挑了一張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