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高幾分，“你自己瞧瞧你屋里，米缸見底，油壇空空，逢年過節想買點肉都舍不得。人情往來哪一處不要現錢？你顧念牛的情分，誰顧念你的日子？”

王狗仔抿著嘴，不說話。

鄰舍繼續勸。
“聽我一句實在話，趁早牽去鎮上牛市賣掉。換一筆現錢回來，你手頭寬松許多，眼前難關也能渡過去。等往后日子緩過來了，你再重新買一頭小牛養，不比守著一頭老牛強？”

“我不是沒想過。”王狗仔悶悶開口，“就是舍不得。它太聽話，太溫順，從來不曾頂撞我半分。”

“聽話歸聽話，老了就是老了。”鄰舍道，“別人家的牛一上年紀，個個都早早出手，誰還白白養著耗糧食？你心腸太軟，才把自己為難成這樣。”

說完，林舍嘆了幾聲，搖著頭走開了。

旁人的話，一句一句鉆進王狗仔耳朵里。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人心肉做，相處久了，情分根深蒂固。可現實擺在眼前，家里實在太窮，處處缺錢，逼得他不得不往賣牛這條路上多想。

他起身走到牛棚邊上。

老牛靜靜站在棚里，看見主人靠近，耳朵輕輕動了動，慢慢抬起頭，一雙眼睛溫溫順順望著他，沒有躁動，沒有狂躁，只有常年慣有的馴服與安靜。

老牛的身側，緊緊靠著一頭小牛。
這是老牛前年生下的崽，毛色黃亮，身子嫩生生，整日寸步不離粘著母牛。母牛去哪，它跟去哪；母牛吃草，它挨著依偎；母牛歇息，它貼著身子蜷著。母子兩個，時時刻刻貼在一起，從不分開片刻。

王狗仔看著一大一小兩頭牛相依的模樣，心口越發堵得厲害。

他伸出手，慢慢撫過老牛干枯的背脊，低聲對著牛說話，像是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
“老伙計，不是我存心薄情。家里日子熬不住了，旁人個個勸我把你賣掉。我心里千百個不愿，可實在沒辦法。”

老牛像是聽得懂人話，鼻子輕輕哼了一聲，腦袋微微往他掌心靠了靠，溫順又依賴。

一旁的小牛察覺到母親動靜，立刻抬起小腦袋，好奇望著王狗仔，隨后又把腦袋重新埋回母牛頸邊，黏得緊緊的。

王狗仔看著這一幕，咬了咬牙。
終究，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