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
枕下有紙。
趙靜用能動的那只手撥開枕頭，一疊便利貼整整齊齊壓在那兒，從最泛黃的那張貼到最新那張，寫滿了一個人八年來所有的愿望。
“老婆今天咳嗽了，明天給她煮梨水。”
“老婆加班到十點，飯在鍋里熱著，她應該又吃過了。”
“老婆說分房睡。我錯了，我不該打呼嚕。去耳鼻喉科看看能治嗎。”
一張一張翻下去。字從工整變成潦草，從希望變成祈求。
倒數第二張寫著:“今天摔倒了，自己爬不起來，地上好涼。”
最底下一張紙，不是便利貼，是一封對折的遺書，字跡抖得幾乎認不出了
“如果這次挺不過來，記得把抽屜里的離婚協議簽了。我不想拖累你。”
趙靜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極低的哀鳴，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她死死瞪著手里的便簽，視線在那行顫栗的字跡上來回刮。
三個月前林海寫完這些字，一個人躺在手術推床上，輪子碾過地磚，護士喊了三遍家屬名字，沒有人應。
她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指尖翻到底。
最末那張便簽，新的，就貼在遺書背面。
字跡平靜得可怕
“像你當初對我那樣，別出現。”
監護儀突然尖叫。
趙靜周身痙攣，瞳孔上翻，便簽從指縫散落，紛紛揚揚飄了一地。
林海從走廊沖進來，拐杖摔在門口，他單腳跳過來摁緊急鈴，嗓子里發出絕望的吼聲:“醫生！她不行了！”
趙靜在抽搐中死死盯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吐出白沫。
那張八年前就寫好的離婚協議書，正安靜地躺在床頭柜抽屜最底層，紙張已經脆了。
05
趙靜出院那天，林海沒來接她。
她自己辦了手續，簽了字，拖著一塑料袋的藥走出住院部。
右手還不大聽使喚，簽字時筆畫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小學生。
護士囑咐她定期復查、按時服藥、保持情緒穩定，她點頭應下，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想著一個畫面那張離婚協議書，紙張脆得發黃，八年前的日期落款清清楚楚。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亮著。
林海坐在沙發上，右腿擱在矮凳上，手里捏著遙控器，電視沒開。
他聽見開門聲偏過頭來，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