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個杯口大小的水漬，在空調打到十八度的商場里，在空氣干燥得像沙漠一樣的環境里，從濕到干至少需要幾分鐘的時間。他蹲下去摸水漬、站起來、轉身、回頭——整個過程最多十秒鐘。十秒鐘之內，那灘水漬從中心濕到邊緣干，然后完全消失，這不符合物理常識。
但他沒有多想。或者他想了一點，但很快就被別的事情沖淡了。商場里的破事多得很，一會兒是六樓餐廳的客人投訴菜里有頭發，一會兒是一樓珠寶柜臺的兩個導購因為搶客戶打起來了，一會兒是地下停車場有人把車停在了過道上。王建國作為副隊長，這些破事都要他去處理。他跑到六樓去調了監控，發現頭發是那個客人自己掉進去的；跑到一樓去拉開了兩個揪頭發的女人，一個被抓成了花臉，一個被*掉了一撮頭發；跑到負一樓去找車主挪車，打了六遍電話沒人接，最后叫了拖車。等他忙完這一切，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他連午飯都沒顧上吃，餓得前胸貼后背，去員工食堂扒了兩碗米飯，灌了一瓶冰紅茶，癱在椅子上不想動了。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天下午蹲在那個三角形區域的地面上，伸手去摸那灘水漬的影像，被三樓東北角的攝像頭拍了下來。不是全部——他的頭、他的肩膀、他的上半身都在柱子的遮擋范圍內，攝像頭只拍到了他的下半身。他的腿，他的膝蓋，他蹲下去的時候露出的鞋和一小截腳踝。還有他旁邊的那一小片地面。
這段影像他在當晚的夜班巡屏時看到了。
他當時正拿著一支測溫槍對著屏幕發呆。
測溫槍是商場工程部配給監控室的，原本是用來檢測配電柜溫度的，后來不知道被誰拿到了監控室，就一直在桌上放著。王建國之前沒用過這東西，但今晚他坐在監控屏幕前，看著三樓東北角那個黑色裂縫里的白色小點——那只白鞋還在那里，和六天前一樣的位置，一樣的朝向，沒有移動過——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他用手機測溫度的零點五度溫差。他拿起桌上的測溫槍，對著屏幕里那片黑色裂縫的中間位置扣了一下扳機。
測溫槍的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