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門口仰頭看他，他畫下來了。
鉛筆稿，只勾了輪廓。
我的表情很模糊，陰影全在他身上。
“你昨晚畫的？”
他點頭。
“嗯。”
“不睡覺就干這個？”
他搖頭。
“睡了，畫完睡的。”
“幾點。”
他伸出手指，比了個4。
“四點。”
他突然乖得不那么陰濕了。
我把塑料袋擱在地上，六角亭一塊錢掃碼買的塑料袋。
里面不是藥，是一小袋營養土，一個巴掌大的陶盆，一把迷你園藝鏟。
臨淵低頭看袋子。
“這是什么？”
“給你那盆多肉，換個房子住。”
我走到窗臺邊。
那盆多肉還在老位置，葉片黃了大半，枯葉落了一圈在盆沿。
土干得發白，裂了縫。
我伸手摘掉一片枯葉，又摘一片。
“你多久沒澆水了？”
“不記得了。”
“多肉都能被你養死，你還能養活什么。”
這話脫口而出。
說完我在心里咯噔一下……
這話太重了，不應該對一盆多肉說，也不應該對他說。
但他沒有反應。
他說。
“它沒死。”
“什么？”
“底下還有綠的。”
我彎腰湊近看。
葉片根部確實有一小簇新綠，很小，縮在最底下，被枯葉蓋得嚴嚴實實。
我差點沒看見。
“你看到了還不管？”
“不知道該不該管，我澆水的東西都死得快。”
這句話他說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吃了氟西汀后的副作用。
我心里堵了一下，像吃了一把藥，但只喝了一小口水。
“你過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蹲下。”
他蹲下了。
我也蹲下來，把營養土倒進新陶盆。
土是濕的，帶著一股腐殖質的氣味。
我用小鏟子挖了個坑，手指很穩。
做這些事的時候我能穩住，不會帕金森。
帕金森也是藥物的副作用。
“看著，先把枯葉清干凈，根留著。”
“然后土填到三分之一，把植株放進去，再填滿。”
“最后澆一次透水，不要天天澆，多肉喜歡干。”
臨淵盯著我的手，沒有看我的動作，只是盯著手。
耳朵有沒有在聽，我不確定。
“你在教我養多？”
“對，你學會了就可以教下一盆。”
“沒有下一盆，就這一盆。”
“就這一盆，你就好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