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廢物共生計劃
“對著一個東西負責到底,能把你釘在地上,飛不走。”
這話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我在心里自嘲了一下,一個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想怎么熬到晚上的人,在教別人怎么釘在地上。
白晝,你挺行。
臨淵伸手接過那盆多肉,拇指在陶盆邊緣蹭了一下。
新盆是素燒的,粗糙,沒上釉。
他的手指很細,指節上有一點鉛粉的痕跡。
“放在哪?”
“窗臺,但窗簾得拉開。”
“拉開會死。”
我不知道他是在說多肉,還是在說他自己。
“多肉需要陽光,你這間屋子從早到晚拉著簾,活人待三天都得缺鈣,更別說多肉。”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手搭在窗簾繩上。
回頭看他。
他站起來,從我身后伸出手,握住了窗簾繩的另一端。
他沒有說話,看著我。
我松開手。
窗簾被拉開了一半。
光撞進來。
正午的陽光,很猛,把滿墻畫稿照得發白。
他退了一步,瞇著眼。
我在他臉上看到了一個很久以前自己臉上的表情,被光刺到的表情。
但昨天下午陽光照耀在他的臉上的時候,他沒瞇眼。
可能是沒習慣,他的住處突然有陽光。
我站在光里沒動。
“陽光不會咬你。”
“我知道。”
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張臉亮著,半張臉暗著。
“那你在怕什么?”
“太亮的東西,看著不真實。”
我的腦海里面,突然閃過一個錯覺。
就好像是覺得,這是自己曾經夢到過的畫面。
我知道他在說什么。
剛確診的那一年,每次拉開窗簾都覺得外面的光是假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跟自己無關。
“習慣了,也可以改。”
“改不了呢?”
他說的是改不了,不是不想改。
我默認他可以接受這樣做。
“那就拉開一半,每天多一寸。”
“過三個月,你就從吸血鬼進化成了人。”
“你花了多久?”
我愣了一下。
他問的是“你花了多久”,不是“你什么時候好的”。
他默認我也有這個過程。
“一年。”
“窗簾拉開一半,后來拉開三分之二。”
“現在是全開……”
“但有時候還是會拉上,拉上的時候就告訴自己,等會再試。”
“等會要是不行,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