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第二章：暴風雪

那年冬天來得很早。邊境莊園在十一月就被大雪封住了通往帝都的路，管家帶著大部分仆役提前撤回了帝都，只留了幾個看門的老仆和我。我沒地方可去。而且我懷孕了。

不是普通的孩子。血族世子的血脈在胚胎期就會表現出強烈的排斥反應，母體如果是人類，身體會自動產生抗體試圖清除胎兒，但血族基因的侵蝕性遠強于人類免疫系統。我的牙齦開始持續出血，指甲根部泛出極淡的紫紺，每天早上下床時枕頭上總散落著一小撮被發根松動而脫落的斷發。廚娘在撤走之前給我留下最后一份孕期草藥包，附了一張她親手畫的用舊墨水描在廢報表背面的人體穴位示意簡圖。我按圖給自己煮藥，灶臺上那只舊銅壺每次在沸水頂開壺蓋時冒出的蒸汽都帶著同一股從壁爐灰里帶出來的干澀杏炭味。

我沒有血族的自愈能力，沒有血族的體質，我只有一副在邊境混居村靠粗糧和土豆養大的瘦弱骨架，這副骨架撐不住一個正在吸食我生命力的胎兒。孩子在腹中不動時安靜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胎動時能把我從淺眠中痛醒。但我仍然每晚把雙手疊在腹側，用自己也不確定還能不能撐到天亮的體溫捂著胎位最低處。

臨盆那天，管家從帝都寄來了一封簡短的信。信是打印的，沒有手寫簽名。信上說，世子殿下已知悉此事，但他即將成婚，不便再與此前任何非正式關系有任何瓜葛。莊園將在月底正式關閉，所有留守仆役自行另謀生路。隨信附了一張銀月錢莊的支票，金額剛好夠一個人類在邊境哨站買一張單程車票。

我把支票撕了。不是撕成碎片，是撕成兩半——橫著撕的，正好把銀月錢莊的銀色月牙章從中間一分為二。然后我把兩半支票疊好，放回信封里。我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走進暴風雪。

嬰兒的襁褓是用我自己的舊圍裙改的，布料洗了很多遍，柔軟但太薄。我在陣痛最密集的那個深夜獨自躺在廚房后門外面的垃圾站矮棚里，咬著從舊馬鞭上拆下來的皮繩，用廚娘留下的那把缺了口的舊剪刀自己剪斷了臍帶。臍帶的斷面極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