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邊境軍需補給線舊檔案時，我正在壁爐邊清理余燼。他忽然開口問了我的名字，我說艾拉。他問全名，我說沒有全名——混居村出來的孤兒沒有姓氏，登記冊上只有一個字母加三個數字。他把舊檔案合上，轉過來看著我好一會兒，說艾拉不好，他以后叫我艾琳——銀月古語里是“光”的意思，古語詞根里和月長石的舊稱同源。他說話時手指搭在檔案堆最上面那卷攤開的舊契約首頁，紙面上印著銀月親王世子的全權**符印。

然后他開始在藏書室里吻我。他說他要給我初擁，讓我成為血族，讓我永生，等邊境歷練結束就帶我回帝都，我會成為世子妃，再也不用在客房壁爐里跪著掏灰。他的左手按在銀月紋章上，用的是親王繼承人最正式的宣誓手勢——拇指抵住紋章最上方那顆代表著家族始祖的滿月銀釘，中指和食指分開按住兩側翼骨，無名指微屈，和小指并列點在親王令底端的舊封蠟印痕中央。這個手勢在血族法典里等同于婚約。不是浪漫的比喻，是真正的、被法典承認的婚約。

然后他走了。初擁的事再也沒有提過。管家說他提前結束了邊境歷練，帝都那邊有更重要的政務需要他回去處理。他沒跟我告別，只是在臨走前的最后一夜把一份空白的初擁申請表從銀月親王世子的專有表單簿上撕下來疊好，放進他那件換下來的舊斗篷內側口袋里——那件斗篷被他遺棄在藏書室椅背上，第二天一早被管家收進待洗衣物簍。我在整理簍子時摸到口袋里那張紙，紙是空白的，什么都沒填，但表頭編號和正式貴族婚約申請用的是同一批專有表單簿。我把空白申請表疊好塞進自己圍裙口袋最深處，和母親留給我的細麻線放在一起。

幾周后，帝都的正式公告發到邊境——世子瓦倫丁與北境公爵之女訂婚，婚期定在開春，兩家聯姻后將合并銀月親王與北境公爵的全部領地。公告最后一頁印著北境公爵與銀月親王雙方族徽聯合紋章，壓著雙色火漆。我把那張空白初擁申請表從圍裙里翻出來，在印好的表單編號上方用自己隨身帶了好幾年的禿鉛筆一筆一筆寫了兩個字，不是“初擁”，是“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