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聽過自己呼吸的聲音？”
陳寂然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現在每分鐘呼吸多少次，不知道你的肺什么時候最累，不知道你的心臟在什么時間跳得最慢。你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說了什么夢話。你每天處理上千條消息，回復幾百封郵件，卻從來沒有回過自己身體發出的任何請求。”
老和尚轉過身，看著陳寂然。他的眼睛很渾濁，眼白已經泛黃，但瞳孔深處有一點光，像那盞酥油燈的火焰。
“你不是來求死的。你只是太累了。累到忘記了自己還活著。”
陳寂然低著頭，盯著矮桌上那卷宣紙。紙上最后一行墨跡未干，寫著十個字。他不由自主地念出聲來。
“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這是禪宗的話，”老和尚說，“萬古長空是一切的來處，一朝風月是一切的當下。你活在長空里，卻忘了看風月。”
窗外，那只不響的銅鈴忽然輕輕動了一下，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叮。
像有人用指尖彈了一下盛滿水的玻璃杯。
2 掃地
陳寂然在云隱寺住下了。
不是出家，是暫住。他跟老和尚說，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老和尚說，那就什么都不做。
“明天開始，你跟著明心掃地。”
“掃哪里？”
“全寺。”
全寺的掃地面積比陳寂然想象的大得多。大雄寶殿前的廣場、兩排僧寮之間的走廊、藏經閣前后的石板路、齋堂門口的空地、還有那條從山門直通大殿的臺階，每一級都要掃。明心遞給他一把竹掃帚，掃帚柄被磨得油光水滑，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根老竹根。
“師兄，掃地有講究嗎？”
“有。順著風掃，別逆著。順風掃，灰塵落地；逆風掃，灰塵撲臉。”明心說，“師父還說，掃地的聲音要好聽。唰——唰——唰——不能唰啦唰啦亂劃。師兄你試試。”
陳寂然試了一下。掃帚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不對不對，你太用力了。手腕要松，胳膊要沉。把掃帚當成你的手指頭，不要當成武器。我跟你說，我六歲剛進廟的時候也不會掃，師父讓我掃了整整兩年院子，我才學會。你知道師父怎么說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