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宣紙，紙的一角用一方無字的青石鎮紙壓著。老和尚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支毛筆，正在寫字。
“坐?！?br>陳寂然在矮桌前坐下。桌上的宣紙寫滿了字，不是佛經，是詩。字跡清瘦，每一筆都像被風吹歪的竹子。
“你知道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嗎？”老和尚放下筆。
“不知道。”
“你記得你最后做了什么嗎？”
陳寂然沉默了很久。他記得。那天晚上，他在公司的衛生間里，用冷水洗了**次臉。鏡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兩團烏青，嘴角是破的——不是被打的，是長期熬夜加壓力太大，嘴角反復潰瘍。他盯著鏡子里那個人，忽然覺得不認識他。
那個人叫陳寂然。三十二歲。某互聯網大廠高級產品經理。在二線城市供著一套學區房，開著一輛分期還沒還完的日系車。朋友圈里發的都是加班到凌晨的打卡照片，配上“今天也要加油”的表情包。所有人都覺得他過得很好，因為他的簡歷很好看，他的工資條也很好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連續失眠兩年了。
那天晚上，他走出衛生間，回到工位。屏幕上是一封還沒發出去的郵件，收件人是總監，附件是他改了第七版的年度方案。他把郵件**，把電腦關機，把工牌放在桌上。然后他走上天臺，翻過護欄，站在二十八樓的邊緣。
風很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條燃燒的河流。
他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是鐘聲。很遠，很輕，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過來的一滴雨。
他不知道那鐘聲是哪里來的。這座城市沒有寺廟，至少他從來沒見過。但那鐘聲確實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就摔下去了。
“那不是鐘聲?！崩虾蜕姓f。
陳寂然抬起頭。
“是你自己的心跳。人在最安靜的時候，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你覺得它很遠，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聽過?！?br>老和尚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木窗。山風灌進來，把矮桌上的宣紙吹得嘩嘩響。窗外是連綿起伏的山脊，云霧像一床沒疊好的被子堆在山谷里。遠處有一道瀑布，水聲轟鳴如雷。
“陳施主，你從進入公司到現在，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