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你從相府帶出來的？”
陳曦瑤渾身一震。
他怎么會知道她是相府出來的？
她猛然想到一種可能——他知道她的身份。他知道她是罪臣之女，知道她是被發配到教坊司的官妓?？蛇@又怎樣呢？京城里但凡有點門路的人，都知**坊司的姑娘大多是官宦人家的女兒，這算不上什么秘密。
可他的反應，不像僅僅是因為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的反應，像是認識她。
“將軍，”陳曦瑤小心翼翼地問，“您……認識民女？”
祝啟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伸出手，撥開了她額前的碎發。
陳曦瑤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可他的手指已經觸到了她的額頭。他的指腹上有厚厚的繭，粗糙得像砂紙，摩挲著她額角那道淺淺的疤痕。
那道疤痕，是七年前在教坊司留下的。那時她剛被送進去，不肯接客，老*拿鞭子抽她，抽得她渾身是血。她的額頭撞在桌角上，磕出了一個口子，血流了一臉。
從那以后，她的額角就留下了一道疤。
“誰弄的？”祝啟安的聲音低得可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
陳曦瑤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下意識地往后又縮了一下，可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讓她后退。
“我問你，”他的眼睛紅了，“誰弄的？”
陳曦瑤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忽然有些害怕了。
不是害怕他會傷害她，而是害怕他眼睛里那種太過濃烈的東西——那里面有心疼，有憤怒，有一種她承受不起的重量。
“將軍，”她的聲音在發抖，“民女的曲子，可是臟了您的耳朵？”
這句話，是她給他筑的墻，也是她給自己的保護。
她不想讓他靠得太近。因為靠得太近，她會想起那個在雪地里啃饅頭的少年，那個說“等我做了大將軍就回來娶你”的少年。
可那個少年已經不在了。
那個少年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可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只能看到沉在水底的、早已腐爛的東西。
祝啟安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時間都凝固了。
然后，他松開了手。
他站起身，轉身走回主位，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繼續彈?！彼f。
聲音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