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舊相識
將軍府張燈結彩，觥籌交錯。
陳曦瑤到的時候，宴席已經開始了。她被安排在角落里候場，透過屏風的縫隙，可以看到大廳里的景象。
大廳里坐滿了人，都是京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空氣中彌漫著酒肉的氣息。
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歲，生得極為英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整個人像一把剛剛出鞘的長刀，鋒芒畢露。
可陳曦瑤注意到，他雖然坐在主位上，卻很少說話。賓客們向他敬酒，他喝；賓客們向他道賀，他點頭。他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像是在應付一場不得不應付的差事。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門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祝啟安。鎮北將軍，戰神，祝啟安。
陳曦瑤看著那張臉，心臟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覺得這張臉，她在哪里見過。
可她想不起來了。
七年的教坊司生活，讓她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去想過去的事。過去的事想多了，人會瘋。
“下面，請教坊司陳大家為將軍獻曲。”管家高聲道。
大廳里的喧囂聲漸漸安靜下來。
陳曦瑤深吸一口氣，抱著琵琶，走到大廳中央，跪下行禮。
“民女陳曦瑤，叩見將軍。”
她沒有抬頭。教坊司的規矩，樂姬獻曲時不能直視官員，否則就是大不敬。她已經在這行規里活了七年，早已習慣將目光低到塵埃里。
可她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灼灼地盯著她。
那道目光太燙了，燙得她后背發緊。
“抬起頭來。”
那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冰冷和威嚴。
陳曦瑤的心又跳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她看到祝啟安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雙眼睛里，有震驚，有不可置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極為復雜的情感。他手中的酒杯微微傾斜，酒液灑在了袖口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手在發抖。
陳曦瑤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一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刀口舔血的男人，手怎么會發抖？
她不敢多想，低下頭，手指按上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