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
《鳳求凰》。
這是她最拿手的曲子，也是她最不敢彈的曲子。因為每次彈這首曲子，她都會想起一個人——那個在雪地里啃饅頭的少年，那個說“等我做了大將軍就回來娶你”的少年。
可這一次，她不是在為自己彈。她是在為將軍彈，為滿座的賓客彈，為這七年的屈辱和隱忍彈。
她的手指在弦上跳躍，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心尖上流淌下來的。那琴聲時而婉轉如訴，時而激昂如潮，時而低回如泣，時而清亮如泉。
大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琴聲震住了。
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停止了交談，有人紅了眼眶。
坐在角落里的一個老將軍，聽到一半，忽然捂住了臉。他的副將小聲問他怎么了，他說：“我想起我死去的女兒了。她生前也喜歡彈這首曲子。”
一曲終了，大廳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陳曦瑤跪在地上，低著頭，等著管家的指示——是退下，還是再彈一曲？
“都退下。”
是祝啟安的聲音。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沙啞，可這一次，里面多了一種她聽不懂的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悲傷。
官員們愣了愣，但誰也不敢違抗將軍的命令，紛紛起身告辭。
不一會兒，偌大的廳堂里就只剩下了陳曦瑤和祝啟安兩個人。
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忽大忽小，忽遠忽近。
陳曦瑤跪在地上，不敢動。
她聽到腳步聲——祝啟安在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靴子停在了她面前。
“你叫陳曦瑤？”他問。
“是。”
“抬起頭來。”
陳曦瑤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抬起頭。
祝啟安就站在她面前，離她不到兩步遠。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的痕跡。
他也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額頭，又從額頭移到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袖口那枝繡著的梅花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衣裳，”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穿了多久了？”
陳曦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問這個。
“七年。”她如實回答。
“七年？”祝啟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