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
上面寫得很干凈。
個人原因離職。
沒有項目事故。
沒有責任認定。
看起來像一張能讓人重新開始的紙。
**天晚上，獵頭老季給我打電話。
他以前給方棱挖過人，和我吃過兩次飯。
電話接通后，他先笑了一聲。
“溫宜，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順？”
我靠在陽臺欄桿上。
樓下**攤剛支起來，炭火味往上飄。
“你們獵頭說話都這么客氣？”
“那我直接說。”
他那邊傳來打火機聲。
“有家公司找我背調你，前面評價挺好，執行狠，項目經驗夠，抗壓強。”
我沒說話。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上一家公司那邊，話說得比較模糊。”
“怎么模糊？”
“說你負責的重大客戶項目出過事故，客戶總部追責，內部流程還沒完全閉環。”
我笑了。
“誰說的？”
“HR口徑。”
老季聲音低下來。
“溫宜，這種話不算黑你，人家也沒說你造假、沒說你違規。可新公司聽見這個，十有八九會猶豫。現在市場上人多，誰也不想招個帶風險的。”
樓下有人喊老板加辣。
油煙升起來，熏得我眼睛發酸。
我問：“你信嗎？”
老季沉默兩秒。
“我信不信沒用。背調電話打過去，人家這么說，就會留記錄。”
我掛了電話。
陽臺風很冷。
我站了一會兒，回屋把紙箱打開。
馬克杯。
紅筆。
訂書機。
胃藥。
那張便利貼也在。
“溫主管，競品表已重做，數據來源附在第二頁。”
我把便利貼夾進一本空文件夾里。
第二天，我去了趟社保大廳。
隊伍排得很長。
前面一個大姐在電話里罵老板，說離職證明開錯了，公司一直拖著不改。
我站在后面，手里拿著號碼紙，突然覺得有點荒唐。
以前在公司，我罵人最常用的一句話是：“流程走清楚，別給別人留口子。”
現在那個口子開在我自己腳下。
我回去后給方棱HR發消息。
“請確認我離職證明與背調口徑一致，不得在無書面認定情況下對外表述項目事故責任。”
HR過了三個小時才回。
“溫宜，你好。公司背調均按客觀情況反饋，不存在不實陳述。”
客觀情況。
這四個字很會做人。
我正要回，陳穗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張轉正評估表。
姓名：陳穗。
崗位：項目助理。
評估意見：執行基礎尚可，情緒穩定性不足，對組織安排理解存在偏差，不建議本周期轉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下一秒，她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里面有很長一段空白。
然后是她吸鼻子的聲音。
“溫主管，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一行？”
她大概在外面。
**里有地鐵進站聲。
廣播模糊地報著下一站。
我把語音聽了兩遍。
打字框里先輸入了“你別管他們怎么寫”。
刪掉。
又輸入“評估不代表全部”。
也刪掉。
最后我發過去：“你做過的項目資料，自己備份了嗎？”
那邊安靜了幾分鐘。
“公司電腦里的算嗎？”
我閉了閉眼。
“算公司的。”
她回了一個句號。
過了一會兒，又發：“我以為我能轉正。”
我看著那句話。
想起她第一天來項目組，穿著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白襯衫，站在我桌邊，小心翼翼地問：“溫主管，我坐哪里？”
我頭都沒抬。
“坐哪都行，別擋路。”
她后來真的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
每次開會抱著電腦進來，都盡量貼著墻走。
我給她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在哪？”
“地鐵站。”
“吃飯了嗎？”
她沒說話。
我皺眉。
“陳穗。”
“沒有。”
我拿起外套。
“地址發我。”
她慌了。
“不用，溫主管，我就是問一下，我沒想麻煩你。”
“地址。”
她發來一個定位。
城西地鐵口。
離我住的地方十七公里。
我打車過去時，她蹲在便利店門口，懷里抱著電腦包。
一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溫主管。”
她眼眶腫著，臉上卻擦得很干凈。
我看了一眼便利店。
“吃什么？”
“都行。”
“都行最難點。”
她低頭。
我帶她進了旁邊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