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水田越來越近，看著那喜婆的笑容越來越大，看著她張開的嘴里沒有舌頭沒有牙齒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要下到田埂上了。

就在她的前腳掌即將踩上田埂邊緣的那一瞬間，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的力道極大，不是挽留的力度，不是商量的力度，而是直接把她整個人往后一拽，像是拔一根深埋在地里的蘿卜一樣，她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猛地拉了回去，腳掌離地，身體失去平衡，后腦勺撞在一個堅硬的胸膛上。

是他。

一直跟著她的那個“人”。

他一手抓著她的手臂，一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懷里，然后轉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離譜，不是人類能跑出來的速度，每一步跨出去的距離都遠**的身高應該能達到的極限，腳掌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像是在地面上滑行而不是奔跑。

風灌進錢蔓蔓的耳朵里，發出嗚嗚的嘯叫聲，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老鷹叼在爪子里的兔子，雙腳懸空，被拖著高速移動，周圍的景物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色線條，只有那抹紅色還在視線里清晰著——她看到那支迎親隊伍沒有追上來，但他們全都扭過了頭，所有的臉、所有那些刷著**的臉、所有那兩團血紅的胭脂、所有那黑亮得不正常的眼珠子，全都朝著她離去的方向，齊刷刷地注視著。

喜婆還在招手，但動作已經變了，不再是招呼的動作，而是五指彎曲像是在虛空中抓著什么東西，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依次彎曲又伸直，像是想把已經飛走的鳥重新抓回籠子里。

轎簾動了一下。

一只手從轎簾的縫隙里伸了出來。

那只手纖細白凈，手指修長，指甲上涂著鮮紅的蔻丹，是一雙極其美麗的新**手，但那只手的手腕以不正常的弧度翻轉著，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對著錢蔓蔓的方向——勾了一下。

然后轎簾重新合上了。

錢蔓蔓被帶著跑出去了很遠，遠到那片水田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遠到那抹紅色已經縮小成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尖，遠到路兩邊的扭曲樹木變得稀疏，地面從黃土變成了碎石，又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