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或者說一左一右，走在荒原上，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傍晚，分不清是陰天還是某種永久的暮色，天空中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勻的、毫無變化的灰色，像是整個世界都被罩在了一塊半透明的灰色紗布下面，所有的光線都被過濾成了這種死氣沉沉的顏色。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水田。

那種南方常見的水田，一塊一塊的，用田埂隔開，田埂是窄窄的泥土壟，上面長著幾叢硬朗的雜草，水田里的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灰色的天空，但那倒影比真正的天空更暗，水田里的水不像正常的泥水那樣渾濁，而是清澈得過了頭，清得能看到水底的泥土和雜草根系，清得不像是一片農田，而像是一面鑲在泥土邊框里的鏡子。

然后她看見了水田對面的那隊人。

先看見的是顏色，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間，那抹紅色鮮艷得近乎暴力，像是在一張黑白照片上潑了一桶紅漆，紅得讓周圍所有的顏色都往后退了一步，讓本就灰暗的景色變得更加灰暗，變成了那抹紅色的陪襯和**。

那是一支迎親隊伍。

隊伍很長，大概有二三十人，排成兩列，最前面是吹嗩吶的，嗩吶手鼓著腮幫子，但錢蔓蔓聽不到任何聲音，那些嗩吶的喇叭口朝著天空一張一合的，像是在演一出無聲的啞劇，后面跟著打鼓的、舉旗的、挑擔子的，所有人的動作都整齊得可怕，抬腳、落腳、擺臂、轉頭的幅度和節奏全都一模一樣，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操控著的提線木偶。

隊伍中間是一頂轎子。

轎子是大紅色的，那種舊式新娘轎，轎頂是攢尖的，上面裝飾著金色的頂珠和流蘇，轎簾垂著，也是大紅色的，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金線繡的，在灰暗的光線里閃爍著一種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那紅色太紅了，紅得不正常，不是布料該有的紅，不是油漆該有的紅，那紅色在流動著、滲透著，像是那頂轎子不是被染紅的，而是被某種鮮紅的液體浸泡過的，現在那些液體還在順著轎簾的紋理往下滲，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黃土路上。

轎簾緊閉著，看不見轎子里面坐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