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個真正清醒的人，因為他睡著了也在蓋章，清醒著也在睡覺，三十二年下來，他大概已經分不清哪個是自己。
“米歇爾。”他停下腳步。
“嗯？”
“你見過墨水發光嗎？”
米歇爾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德里安以為他睡著了。然后他說：“你為什么還不跑？”
艾德里安回到工位時，那行字還在。新的字跡繼續浮現：
“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把文件放進抽屜，和鋼筆一起。然后他去食堂吃午飯。土豆泥，煮豆子，一塊嚼起來像橡膠的牛排。他吃完了，把盤子送到回收窗口，喝了一杯水。
下午兩點，他走向電梯，按下*3。
三
檔案遺忘處比艾德里安想象中更大、更深。
地下三層只是一個入口。
從電梯出來是一道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灰白色的墻壁，每隔十米有一盞昏黃的壁燈。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銅質的編號牌：*3-ARCH。
鐵門是開著的。他走進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里。
一排排檔案架延伸到視線盡頭，每個架子都高到天花板，塞滿了統一的灰色檔案盒。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防霉藥劑和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氣味——像是臭氧，又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空氣。
頭頂的燈管發出一聲低鳴，和他辦公室里的頻率一樣。他懷疑整個魔法部用的是同一批燈管。
“克羅斯？”
一個女聲從身后的走廊傳來。他轉身，看到檔案員莫娜·格雷夫斯站在門口。
莫娜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灰白，扎成一個緊實的發髻。臉上沒什么肉，顴骨突出，法令紋很深。
她穿著深灰色的長袍，手里拿著一塊寫字板。整體給人的感覺是：她在這里待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變成了檔案的一部分。
“跟我來。”她說。
莫娜帶他穿過一排排檔案架，走到一個被隔板圍起來的小區域。這里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臺燈和一摞空白的歸檔表格。
“你的工作區域。”她說，“規則很簡單。”
她遞給他一張打印好的清單：
只看編號，不看內容。
整理的文件直接入焚燒爐。
絕對禁止詢問編號背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