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下班，我揣著一百二十塊去藥店買了一瓶復合維生素。
不是給我自己吃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維生素放在沈嶼書桌上。
他不在。
桌上攤著一本素描本。
我本來不想看的，風吹了一下，翻開了幾頁。
我頓時停住了。
畫的全是一個人。
扎馬尾的女孩，穿著校服。
側臉、背影、笑的樣子、低頭的樣子。
每一筆都很認真，不像“隨便玩玩”。
我認出那是我自己。
翻到最后一頁。
畫的是一雙手。
一雙布滿皺紋和褐色斑點的、七八十歲老人的手。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素圈戒指。
我認識那枚戒指。
那是外婆的遺物。
上輩子外婆去世的時候把戒指留給我，說“念念最懂事，這個給你”。
后來被逼著給了沈嶼，因為“弟弟喜歡”。
我當時十分委屈，但還是給了。
可是這幅畫上，戒指戴在那雙蒼老的手上。
那不是沈嶼的手。
是誰的？
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嶼站在門口。
他看到我手里那本素描本的時候，眼神一下子慌了。
“姐，你別……”
他沖過來想搶，我已經翻到了更前面的一頁。
那一頁畫的是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躺在地上，周圍散落著藥瓶。
女孩的嘴唇是青紫色的。
女孩的臉，是我。
是死在出租屋里的我。
我的手開始抖。
我抬頭看他。
他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畫這個干什么？”我聲音也是抖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低下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隨便畫的。”
“沈嶼，你看著我說。”
他沒抬頭。
肩膀在抖。
我深吸一口氣，把素描本放下。
沒追問。
因為我知道，這是問不出來的。
但我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
他正蹲在地上，把素描本緊緊抱在懷里。
額頭抵著膝蓋。
肩膀在抖。
我靠在走廊墻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現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那個聲音就是他的。
但剩下百分之二十，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為什么？
上輩子他不是一直心安理得嗎？
我走的那天，他不是連最后一面都沒趕來嗎？
我還有很多問題。
但我有一種直覺。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