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山坡上跑下來，好幾次差點摔倒。

是阿蘅。她今天沒有穿那件白衣，穿的是深色的衣服，頭發也胡亂扎著，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她跑到火堆旁邊的時候，幾乎站不穩，我趕緊伸手去扶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冰涼冰涼的，像是摸到了冬天的溪水。

“你怎么了？”我問。

她喘得很厲害，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張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角隱約有什么東西在反光。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指甲掐進我的皮膚里，疼得我齜了咧嘴。

“他們……他們來了……”她說，聲音又急又碎，“先生，你快走，你快走……”

“誰來了？說清楚，什么誰來了？”

她抬起頭來看我，那雙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恐懼。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睛里見過這樣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針對某一件事，而是像海水一樣蔓延開來，淹沒了她整個人。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么，遠處的山路上忽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團火，是好些火。那些火排成一列，蜿蜒著從山坡上下來，像是有人舉著火把在走路?；鸢训臄盗坎簧?，至少十幾二十個，在黑夜中格外醒目。這些火把移動的速度很快，不像是人在正常走路的速度，更像是被風吹著走的，飄飄忽忽的，時明時暗。

阿蘅看見那些火把，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她拉著我的手就往潭邊跑。她的力氣太大了，我幾乎是被她拖著走的，腳下的碎石嘩嘩地響。跑到水邊的時候，她停下來，死死地盯著水面。

月亮*的水面上起了變化。原本平靜如鏡的水面忽然開始冒泡，不是那種魚換氣的碎泡泡，是很大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從深處翻上來，像是什么東西在水底下被煮開了。水色從墨綠變成深黑，然后從深黑變成暗紅，像血一樣在水面上擴散開來。那個味道——腥的、腐的、甜的——從水里蒸騰出來，混在夜風里，濃烈得讓人想吐。

“他們來了。”阿蘅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平靜了許多，像是認命了一樣。她松開我的手，轉身面對那些越來越近的火把，站得筆直。

火把終于到了。最先出現在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