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在爬，像蚯蚓，一寸一寸，往他頸后鉆。
他抬手摸脖子，指尖碰到了什么——不是傷，是凸起的紋路，燙，但不疼。
他想后退，腳卻釘在原地。
江燼寒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的泥，蹭在青磚上，留下一道灰印。
“你祖上殺我七代守護者。”江燼寒說。
他沒看祁夜梟。他看的是墻角那排牌位。最左邊那個，刻著“祁承業”，是祁夜梟的曾祖父。牌位前，還擺著半盞冷茶，茶水早涼了，杯沿有牙印，是昨夜祁夜梟自己咬的。
祁夜梟喉嚨里擠出一聲，像被掐住的貓。他跪下去，膝蓋砸在磚上，沒響。血從七竅里滲出來，不是噴，是流。慢，像老屋漏水，從眼角、鼻孔、耳道，一滴，一滴，砸在自己鞋面上。
那雙新鞋，左腳內側的泥，被血泡開了。
江燼寒伸手，指尖碰了下祁夜梟額頭。
沒用力。只是碰。
祁夜梟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像要裂開。他看見江燼寒的眼睛——沒光，沒怒，像一口枯井，井底有東西在動。
祠堂里，牌位開始發燙。
不是燒，是熱。像剛從灶上拿下來的陶碗，手一碰，燙得人縮。第一塊牌位，自己歪了。第二塊，倒了。第三塊，裂了縫，縫里滲出黑煙，不散，懸在半空，像人影。
畫像動了。
墻上那七幅祖宗像，眼珠子全轉了過來，直勾勾盯著祁夜梟。不是畫得像，是真裝了。畫紙沒動，但人像的頭，偏了三寸，正對著他。
沒人說話。
但聲音來了。
低，啞，像從地底冒出來的，七個人，一個字一個字，疊在一起：
“還命來?！?br>祁夜梟張嘴，想喊，但喉嚨里只滾出一串血泡。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的皮，正在變透明。血**，金線在抽。不是血，是氣。是龍氣。一寸，一寸，從他骨頭縫里往外拔。
他想抓自己的胳膊，手抖得拿不住。指甲縫里，滲出金粉，像銹，像灰。
江燼寒沒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祠堂后門。
門沒鎖，虛掩著，門栓松了，一碰就晃。
門外，天還黑著。雨停了，但地上全是水，倒映著祠堂的火光?；鹗亲约喝嫉模瑳]點，沒油，就是牌位、畫像、供桌，一塊一塊，自己燒起來?；鹈绮煌惶?，像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