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臉，是井臺上那七張臉之一，是正在哭的那張，是正在笑的那張。
我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嚨里結了霜，發不出聲音。我想跳下去救他，可腿像被粘住了，像阿杰的手掌粘在井臺上，像某種正在阻止我行動的力量。
井壁上也有臉，不是人的，是霜花自然形成的，像有人用冰雕刻的，像有人用霜拓印的。那些臉在動，在變形，在重組，像某種正在播放的幻燈片，像某種正在講述的故事。
白衣女人從井底升起，不是爬，是飄，像羽毛，像雪花，像某種正在上升的氣體。她的臉是白的，不是蒼白，是霜白，像結了一層冰，像鍍了一層銀，像某種正在發光的礦物。她的眼睛是黑的，不是瞳孔，是黑洞，像井口，像深淵，像某種正在吞噬的光明。
"你朋友已經在了。"她說，聲音像冰層開裂，像玻璃破碎，像某種正在碎裂的樂器。"你一個人走，多孤單。"
她伸出手，手指是白的，指甲是透明的，像冰，像玻璃，像某種正在伸向我心臟的東西。
我后退，轉身，跑，像瘋了一樣跑，像被追了一樣跑，像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推著跑。我跑出村子，跑進山林，跑上公路，跑向城市，跑向光明，跑向溫暖，跑向任何沒有霜的地方。
第五章 霜降
我逃回了城市，回到我的公寓，關上門，鎖死，拉上窗簾，打開暖氣。
我以為逃掉了，我以為安全了，我以為那只是一場夢，一場幻覺，一場深山里的噩夢。可冬天第一場霜降來得特別早，比往年早了一個月。
那天早上，我醒來，發現窗臺上結滿了白霜。
不是普通的霜，是厚的，密的，像有人用冰雕刻的，像有人用霜拓印的。霜花組成一個清晰的字："井"。筆畫是正的，是楷書的，像有人用毛筆寫在冰上的，像有人用刻刀刻在霜上的。
我望向窗外。
漫天飛雪中，那個女人站在樓下雪地里，仰頭看著我，手里捧著一團白霜，正一點點往自己臉上抹。她的動作很慢，很緩，像在化妝，像在敷臉，像在某種正在進行的儀式。白霜抹上去，她的臉變得更白，更亮，更像井底的那張臉，更像井臺上的那七張臉。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指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