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拿到那張唯一的返城調令,我在村支書家門口跪了一整夜,雙腿生生凍廢,成了癱子。
我樂得手抖,想著弟弟小軍終于能離了那吃人的農場,回家過年。
可剛進家門,丈夫林強反手就把我鎖進里屋。
門縫外頭,他拿著筆,當著我的面,把那張我拿半條命換來的調令給改了。
坐在他旁邊的,是村西頭的寡婦翠兒,正拿帕子抹淚,一臉的嬌弱。
我瘋了樣砸門,喊啞了嗓子:“那是小軍的命!林強你個**,你憑啥給別人?”
林強隔著門板點了根煙,語氣輕飄飄的:“翠兒心里難受,她弟弟身子骨弱,在農場熬不住。咱弟皮實,讓他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腿斷了,弟弟的命也要沒了,而這一切,不過是給這對狗男女做了嫁衣。
我要殺了他們。
1.
雪還在下,****的,落地上沒個聲響。
我從村支書家院子爬出來的時候,天剛擦亮。
兩條腿早沒知覺了,就像兩截凍硬的木頭樁子,掛在胯骨軸下面,不聽使喚。
支書媳婦心軟,看了我一夜沒挪窩,才嘆著氣把那張蓋了紅戳的紙遞出來。
“阿秀,你這是何苦,為了個弟弟,把自己折騰廢了。”
我那是笑,牙齒打顫磕得咯咯響,手里死死攥著那張紙,跟攥著金條似的。
“嬸子,小軍……小軍能回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咋回的家。
一路上全靠兩只手在雪地里扒拉,指甲蓋翻了,血珠子剛冒出來就凍成了冰碴。
到了家門口,林強正站在那兒。
他看見我這副鬼樣子,沒伸手扶,也沒問一句腿咋樣。
他那雙眼,直勾勾盯著我手里的調令。
“拿到了?”他問。
我把紙塞懷里,用體溫捂著,咧嘴傻笑:“拿到了,林強,小軍有救了。”
他點了點頭,開了門,側身讓我進去。
屋里沒生火,冷冰冰的。
我剛想說讓他燒點熱水燙燙腿,或許還能緩過來。
這一回頭,就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不對。
那種陰沉,還有點心虛。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猛地伸手把我推進了里屋。
我人本來就癱著,這一下直接撲倒在地上,下巴磕得生疼。
緊接著,門咔噠一聲,上了鎖。
我愣住了,趴在地上喊:“林強,你鎖門干啥?我腿疼,你快給我弄點熱水!”
外頭沒動靜。
過了一會,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是個女人的聲音,軟塌塌的,帶著哭腔:“強哥,這……這能行嗎?阿秀姐知道了不得拼命?”
是王翠,村西頭那個死了男人的寡婦。
我腦子嗡的一下,顧不上腿疼,拼命往門縫那兒爬。
透過那條窄縫,我看見堂屋的八仙桌旁,林強正趴在桌子上。
那張調令就攤在他面前。
他手里拿著筆,正往上頭寫字。
旁邊王翠坐著,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著手絹抹眼淚。
血一下子沖到了天靈蓋。
我拿著手邊的板凳腿,瘋了似的砸門,嗓子都喊劈了:“那是小軍的命!林強你個混賬,你動它干啥?你憑啥給別人?”
林強手一頓,把改好的調令遞給那女人。
王翠接過去,破涕為笑,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林強轉過身,隔著門板點了根煙。
煙味順著門縫飄進來,嗆得我想吐。
他說:“阿秀,你別鬧。”
“剛看見翠兒掉眼淚,我這心里難受得慌。”
“她弟弟身子骨弱,在那種地方熬不住。咱弟皮實,再等一年也沒事。”
我聽著這話,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比外頭的雪還涼。
“林強,你放屁!”我罵道,“小軍他在礦上,那是吃人的地方!你這是要他的命!”
林強不耐煩了,踢了一腳門板:“行了!證都改了,公社我也打點好了,這時候寄出去,誰也改不了。你就老實待著吧。”
說完,他拉著王翠就往外走。
“走,翠兒,咱去公社把信寄了。”
腳步聲遠了。
我癱在地上,指甲把門板撓出了血道子。
我的腿,這時候開始鉆心地疼,那種疼像是有人拿鋸子在鋸骨頭。
但我顧不上。
我滿腦子都是小軍在信里說的話:“姐,礦塌了兩回了,我怕我撐不到過年。”
這張調令,是我拿腿換的。
林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