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任何人”，然后掛了電話。
他掛電話的動作很慢，臉色有點凝重。
“我需要調(diào)病歷系統(tǒng)比對。”陳主任重新戴上眼鏡，“何俊的轉正材料里說他獨立完成了三百二十八例操作，我要核對這個數(shù)字。”
我沒說話。他轉正材料我見過，就放在科主任辦公室，何俊自己填的。三百二十八這個數(shù)字當時我看了一眼，沒吱聲。
“你的帶教日志顯示他實際操作多少例？”陳主任問。
“四十九例。”我說，“其中八例出現(xiàn)失誤，需要我接手。”
陳主任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數(shù)字，然后打開電腦，登錄病歷系統(tǒng)。
“你先回去，有問題再叫你。”
我出門時，陳主任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皺得很緊。
3
醫(yī)務科的比對結果三天后出來。
陳主任把我叫過去時，他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數(shù)字。
“何俊入職一共九十二天。”陳主任指著表格第一列，“排班記錄顯示他實際在崗六十七天，休息二十五天。”
我看著那些日期，六月到八月，每個休息日都用**標注出來了。
“他說獨立完成三百二十八例操作。”陳主任往下翻了一頁，“我調(diào)了病歷系統(tǒng)，這三百二十八例里，有一百二十七例發(fā)生在他休息日。”
他把另一張表格推到我面前：“這些日期的操作記錄，系統(tǒng)顯示操作者都是你。”
我掃了眼那些日期。六月十八號周日，七月三號周日，七月二十四號周日……全是我的班。何俊那些天根本不在醫(yī)院。
“你的帶教日志記錄他上手四十九例。”陳主任說，“其中八例失誤，需要你接手。這個和系統(tǒng)記錄能對上。”
他合上表格，摘下眼鏡。
“院長讓我擴大調(diào)查范圍，查何俊的入職流程。”
我沒接話。何俊怎么進來的，科室里都知道。副院長打過招呼，人事科兩小時就辦完了，連筆試都沒參加。
“你的材料先放我這兒。”陳主任說，“這幾天別離開醫(yī)院，隨時可能要補充詢問。”
我出門時，正好碰見老李。他拉著我到安全通道，聲音壓得很低：“院長辦公室剛才來了紀檢組的人。”
“查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何俊有關。”老李看了眼樓梯口，“人事科主任也被叫過去了。”
我回到科室，何俊的工位已經(jīng)空了。他的杯子還在，桌上攤著一本沒寫完的學習筆記，筆夾在中間那一頁。
科主任從辦公室出來，掃了眼何俊的位置，什么也沒說，轉身又進去了。
下午四點，醫(yī)務科的通知發(fā)到科室群里：即日起暫停何俊崗位，等待調(diào)查結果。
群里沒人說話。
我關掉手機，繼續(xù)寫當天的帶教記錄。新來的實習生比何俊認真，操作規(guī)范，記錄也不用我催。
窗外開始下雨。我寫完最后一行，合上日志，看了眼何俊空著的工位。
他那個杯子還在那兒，杯沿上印著醫(yī)院的logo。
4
人事科主任把何俊的檔案送到院長辦公室時，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了。
我不知道檔案里寫了什么，但第二天全院都在傳——何俊入職審批只用了兩小時，同批次其他人都是十五天以上。
老李從人事科那邊打聽到的消息更詳細：“何俊的筆試成績欄是空的，面試評分表上三個面試官全是副院長那邊的人。”
“還有個女孩當時也報名了。”老李壓低聲音，“筆試考了八十二分，第一名，最后沒被錄取。”
我問：“誰的關系？”
“另一個副院長的親戚。”老李說，“當時人事會上兩個副院長差點吵起來，最后還是何俊他舅舅壓下來了。”
我想起三個月前科室開會，科主任宣布何俊入職時，底下有人小聲嘀咕“又是空降的”。科主任當時臉色不太好，說了句“上面安排的”，就沒再多說。
人事科主任后來跟院長匯報時，提了一句：“當時那女孩的筆試卷子我還留著。”
院長把卷子要過來，鎖進了抽屜。
這些事我都是后來才知道的，當時只是覺得氣氛不對。走廊里碰見副院長的人都繞著走，醫(yī)務科陳主任的辦公室門一直關著，進出的都是紀檢組的人。
何俊被停崗第三天，衛(wèi)健委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信里把何俊入職的所有細節(jié)都寫清楚了——兩小時審批，跳過筆試，面試官全是自己人，被擠掉的女孩筆試成績，人事會上副院長怎么施壓的，一條條列得很清楚。
舉報信附了人事審批表的復印件，還有那女孩的筆試卷子照片。
衛(wèi)健委把舉報信轉給了醫(yī)院紀檢組。
紀檢組調(diào)了人事會的會議紀要，發(fā)現(xiàn)副院長當時說的是：“這個名額我定了，誰有意見現(xiàn)在提。”
會議室里當時沒人吭聲。
紀檢組又去調(diào)了監(jiān)控，人事會那天副院長提前半小時到的會議室，